定海舟驶离东海大陆架的第七个时辰，天空彻底变了颜色。
前一刻还是晴空万里，碧波如镜；下一刻，铅灰色的云层如同崩塌的山峦般从东方的海平线滚滚压来。云层深处，暗红色的电蛇游走穿梭，每一次闪烁都将海面映成不祥的血色。风开始尖啸，起初只是掠过耳畔的呜咽，很快便化作撕扯天地的怒吼。
“前方五十里，进入风暴海外围紊流区。”慕清荷站在船首，双手按在定海珠两侧的操控符印上。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淡蓝色的海魂之力正源源不断注入晶珠，维持着舟身周围那层薄薄的“月海护盾”。
护盾之外，海水已经不再是液态。
那是无数大小不一的漩涡、逆流、水龙卷组成的死亡迷宫。漩涡大的直径超过百丈，小的只有拳头大小，但每一个都蕴含着足以撕裂钢铁的撕扯力。海水在混乱的能量作用下呈现出诡异的色彩分层：表层是暗红色，中层是紫黑色，深层则是如同深渊般的墨黑。
更可怕的是空间本身。
夜璃开启星辉感知，能“看”到这片海域的空间结构如同破碎后又胡乱拼凑的镜子，布满裂痕与褶皱。有些区域的时间流速异常，有些区域的物理法则完全紊乱。就在刚才，一只误入此地的海鸟在飞过某个无形边界时，突然被拉长、扭曲、最终化作一团血雾消散——它同时出现在了三个不同的位置，然后被空间本身的矛盾性碾碎。
“左舷三十度，有空间断层！”凌锋紧盯着手中璇玑子特制的“定星盘”，盘面上的指针正疯狂旋转，“绕过去！”
慕清荷咬牙转动操控符印，定海舟划出一道惊险的弧线，堪堪避过那片肉眼看不见、却能将一切物质“裁剪”成碎片的断层区域。舟身擦过的瞬间，护盾表面迸发出刺眼的火花。
“这还只是外围……”林轩脸色发白，他刚才尝试向海面投下一枚探测符箓，符箓在入水三息后就失去联系，传回的最后画面是无数蠕动的暗影，“核心区域会是什么样子？”
“会比这糟糕百倍。”夜璃深吸一口气，将星辉之力注入船首的定海珠，“但我们必须前进。慕清澜前辈传承给我的地图显示，永恒之门的仿制门户就在风暴海正中央的‘深渊之眼’上方。”
她闭上眼睛，将脑海中的风暴海地图以星辉投影的方式展现在众人面前。
那是一片由无数同心圆环组成的诡异海域。最外围是“紊流区”，他们此刻正身处其中；向内是“雷霆区”，终年被暗红色雷暴笼罩；再向内是“迷雾区”，浓雾中潜伏着被彻底腐化的上古海兽；最中心则是一个直径超过千里的巨大漩涡——深渊之眼。
而在漩涡正上方，悬浮着一座岛屿。
不，那不是岛屿。
那是用无数骸骨、珊瑚、暗红晶体以及……活着或死去的海兽、人类修士的尸体，强行拼凑而成的“祭坛”。祭坛顶端，就是那座正在成型的仿制门户。
“我们现在的速度，多久能抵达深渊之眼？”凌锋问。
“如果顺利，三天。”慕清荷估算道，“但前提是能穿越雷霆区和迷雾区。根据碧波阁的古籍记载，雷霆区的闪电带有‘破法’特性，能轻易击穿元婴修士的护身罡气；迷雾区则充斥着精神污染，许多闯入者不是死于攻击，而是死于疯狂。”
夜璃正要开口，突然眉心星莲印记剧烈刺痛！
“小心——水下！”
话音未落，定海舟右侧的海面猛然炸开！
一条粗达数丈、布满暗红色吸盘的巨大触手破水而出，狠狠抽向舟身！触手表面覆盖着粘稠的黑色液体，液体滴落时，连空间都被腐蚀出细小的黑色裂痕！
“是腐化深海巨章！”慕清荷惊呼，“这东西应该只在深渊之眼附近活动，怎么会出现在外围？！”
凌锋长剑出鞘，剑意凝聚成一道青色剑罡，斩向触手！
锵——！
剑罡与触手碰撞，竟然发出金铁交击之声！触手表面只留下一道浅痕，反而借势一卷，试图缠住定海舟！
“物理防御极高！”凌锋脸色一变。
夜璃双手结印，眉心星莲印记光芒大放。
“星辉·净蚀！”
银白色的光柱从她掌心射出，命中触手。这一次，触手发出尖锐的嘶鸣，被命中的部位迅速干瘪、碳化、最终碎裂！但断口处并未流血，反而涌出更多黑色液体，液体在空中凝聚成数十条细小的黑色触须，如同毒蛇般射向众人！
林轩及时抛出一把赤红色的药粉：“焚邪散！”
药粉在空中燃烧，化作火墙。黑色触须撞入火中，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冒出刺鼻的黑烟。
然而攻击并未结束。
海面下，更多的阴影正在上浮。
第二根、第三根……整整八根同样粗壮的触手同时破水而出，从四面八方包围了定海舟！而在触手中央的海面下，一个庞大的、长满无数眼睛的头部轮廓缓缓浮现。那些眼睛大小不一，瞳孔全是暗红色，每一只都倒映着定海舟的影像，眼神中充满了纯粹的贪婪与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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