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脚踏入万毒沼泽，就像踏进了另一个世界。
脚下不再是坚实的土地，而是深一脚浅一脚的泥泞，浑浊的积水没过脚踝，每一次抬脚都能听到“啵”的一声闷响，仿佛有无数张嘴在脚底吸吮。腐烂的植物残骸在水中发酵，咕嘟咕嘟冒着恶臭的气泡，气泡炸裂时散发的瘴气，即便有避瘴丹护体，渺渺还是觉得一股腥甜直往鼻子里钻。
“这味儿……比魔宫的牢房还冲。”她忍不住嘟囔了一句，用袖子掩住口鼻。
云无心化作的湛蓝剑光隐在她身侧，剑气微微震荡，将试图靠近的几只毒虫弹开。顾晚晴走在最后，手中扣着一枚散发着清光的玉佩，时不时低头辨认着什么。
“万毒沼泽形成于上古时期，据说是一位毒道大能陨落后，其尸身腐朽所化。”顾晚晴小声说着从古籍上看来的信息，“这里的毒障会随时间流动而变化，有些地方看似无路，实则安全；有些地方看着平坦，踩上去就是致命的陷坑。”
“所以你现在是在……”渺渺看着她低头辨认的动作。
“看玉。”顾晚晴举起那枚玉佩，“这是兄长留给我的‘避毒玉’，对瘴气浓度和毒素种类有感应。它发光越亮，说明周围毒越重。”
渺渺点点头，没再多问。顾清弦留给妹妹的东西，肯定靠谱。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得诡异起来。
那些原本只是枯萎扭曲的树木，逐渐被一种散发着幽蓝色荧光的菌类覆盖，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将整片区域映照得如同置身深海。空气中飘浮着无数细小的发光孢子，触碰到皮肤时会带来一阵轻微的麻痹感，需要净化之力才能驱散。
“惑心瘴的前兆。”顾晚晴脸色凝重起来，“小心，这些东西会让人产生幻觉。”
话音刚落，渺渺就觉得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那些发光的菌类仿佛活了过来，蠕动着、攀爬着，向她们涌来。脚下的泥泞变成了粘稠的血红色，头顶的天空开始旋转……
“哼！”
一声清冽的剑鸣在耳边炸响，如同醍醐灌顶。渺渺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她瞬间清醒——云无心的剑气，强行斩破了那刚刚成型的幻象。
“好险。”她后背沁出一层冷汗，“这玩意儿来得无声无息，比直接打一架还恶心。”
“惑心瘴最可怕的地方，就是让人在不知不觉中迷失。”顾晚晴脸色也有些发白，她刚才同样中招，“据说有元婴修士陷入其中，最后活活困死在距离出口不到十丈的地方，到死都以为自己还在深处探索。”
三人不敢大意，放慢了速度，彼此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确保随时能互相照应。
越往深处，光线越暗。头顶那本就稀薄的天空完全被瘴气和古怪的植物遮蔽，只剩下那些发光的菌类和偶尔掠过的、不知名生物的幽绿眼瞳，在黑暗中明灭。
渺渺的神识始终保持着最大范围的扩散，“量天尺”烙印赋予她的秩序感知，让她能隐约分辨出周围能量流动的异常。也是因为这感知，她发现了不对劲——
“有人来过。”她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株巨大的、长满发光菌类的枯树，“那里，有打斗的痕迹，而且……不超过两天。”
云无心的剑光微微一凝，扫过那片区域。确实，枯树的树干上有数道深深的爪痕，地上有被法术轰击过的焦黑痕迹，还有一些暗红色的、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
“血迹是人类的。”顾晚晴蹲下查看，“还残留着微弱的灵力波动……是噬渊殿那种令人不舒服的气息。”
“又是他们。”渺渺眉头皱起，“追得可真紧。”
那冷峻修士被她重创，持幡老者遁走，但噬渊殿显然没有放弃。这片沼泽里，恐怕已经埋伏了不止一波人。
“继续走，还是……”顾晚晴看向渺渺。
“继续。”渺渺没有犹豫，“他们越是在这里设伏，越说明流萤泽的方向没错。幻星沙一定就在前面。”
三人绕过那株枯树，继续深入。
然而，走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渺渺再次停下脚步。这一次，她的脸色比之前更加凝重。
“有人在看我们。”
不是神识探查，而是一种更加隐蔽、更加原始的注视感——就像被草丛里的毒蛇盯上，脊背发凉，汗毛直立。
云无心的剑光微微震荡，扫向四周。但周围除了那些发光的菌类和扭曲的树木，空无一物。
“是沼泽本身的生灵。”他的意念传来，“很多，很分散，但没有立刻攻击的意图，似乎在……等待什么。”
“等我们放松警惕，或者等我们陷入更深的陷阱。”渺渺深吸一口气，“加快速度，不跟它们耗。”
三人几乎是半跑半飞地在沼泽中穿行。那些暗处的眼睛始终跟随着，不远不近，如同附骨之蛆。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光亮。
那是一种流动的、仿佛活着的银白色光芒，在黑暗中如同悬挂的星河，美得不真实。光芒的来源，是一片被巨大枯树环绕的、约莫百丈方圆的水泽。水泽表面，无数细小的银色光点在水面漂浮、游动、汇聚，如同将天上的银河掬到了人间。
“流萤泽！”顾晚晴惊喜地低呼。
渺渺也心跳加速。但她的理智告诉她，越是美好的东西，往往越危险。
她抬手示意两人停下，仔细观察。
流萤泽确实美丽，但水泽周围太安静了。那些一路跟随的暗处眼睛，到了这里竟然全部消失，仿佛这里是什么禁区。
水面上漂浮的银色光点，应该就是“流萤”——据说它们以幻星沙为食，有流萤聚集的地方，水底必然有幻星沙矿藏。
但水泽边缘，有明显的、新鲜的脚印。不止一个人的脚印。还有……拖拽的痕迹，一直延伸到水里，然后就消失了。
有人先到了。
有人下水了。
有人……没上来。
“小心。”渺渺低声说道，目光扫过水泽四周那些被黑暗笼罩的枯树和灌木丛，“这里不止有噬渊殿的人，可能还有……”
话没说完，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一柄漆黑的短矛，从侧方的黑暗中激射而出，直取渺渺后心！
与此同时，水泽四周的黑暗里，数道强大的气息同时爆发！
有人比她们更早埋伏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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