秃鹰的远程介入像一盆温水,暂时浇熄了指挥中心明面上的火苗,却让那股压抑的、带着铁锈味的恐慌沉淀得更深。
争吵声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各种闪烁的眼神、急促的呼吸和手指无意识敲击控制台的嗒嗒声。
司徒靖的枪已经收回枪套,但他整个人依旧像一张拉满的弓,站在苏婉清身侧,警惕地扫视着在场每一个非直属人员。
苏婉清周身的暗影波动已经平复,但她依然像一道黑色的界碑,牢牢立在通往休息室的合金大门前,眼神锐利地过滤着每一道投向这里的目光。
林薇安试图恢复一些秩序,指挥技术人员继续监控全球信号和卡米拉可能的活动迹象,但效率明显低下,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等待最终判决”的无力感。
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僵持中,
“咔哒。”
一声轻微的电子锁开启声,在相对寂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扇被苏婉清死死护住的合金大门,缓缓向内打开了一条缝。
所有人心头一紧,目光瞬间聚焦。
苏婉清眉头微蹙,侧身半步,但仍保持着防护姿态。
司徒靖的手也下意识地按在了枪套上。
门完全打开。
艾莉西亚站在门口,她已经换下了之前那身便于活动的装束,穿上了一件样式简单却勾勒出完美曲线的白色长裙,金色的长发如同流淌的阳光披散在肩头。
她的面容平静得近乎淡漠,那双金色的瞳孔扫过一片狼藉的指挥中心和剑拔弩张的人们,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剧。
她的右手,紧紧牵着七鱼。
七鱼跟在姐姐身后,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嘴唇抿得发白,显然刚才门外的对峙和卡米拉的通牒让她承受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她穿着柔软的浅蓝色针织衫和牛仔裤,身形单薄,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小。
她被艾莉西亚牵着,微微低着头,但脚步没有犹豫。
当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司徒靖、苏婉清,以及他们身后那些表情各异、甚至带着恐惧和审视的官员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难过,但更多的是对姐姐全然的信任和依赖。
她的小指无意识地勾紧了艾莉西亚的手指。
艾莉西亚牵着七鱼,迈步走出了休息室。
她径直走向苏婉清,目光平静地与她对接。
“让一让,苏小姐。”艾莉西亚的声音清冷,没有命令,也没有请求,只是一种陈述。
苏婉清看着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紧紧相依的七鱼,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
她沉默了两秒,终究还是向旁边让开了一步,但身体依旧处于一种随时可以发力的紧绷状态。
艾莉西亚牵着七鱼,穿过苏婉清和司徒靖形成的无形屏障,走到了指挥中心相对空旷的中央区域,站在了那些刚刚还叫嚣着要把她们交出去的高官面前。
那些官员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上表情混杂着残余的恐惧、一丝尴尬和强烈的不安。
安德鲁上将虽然被“请”了出去,但他的同伙们还在,此刻却没人敢再率先发声。
艾莉西亚的目光缓缓掠过他们一张张扭曲或苍白的脸,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神情,就像高高在上的神只俯视着在泥泞中挣扎的蝼蚁。
这种怜悯比任何斥责都更让某些人感到刺痛。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压过了背景的设备低鸣:
“不用争了。”
指挥中心里落针可闻。
“她的目标,一直很明确,是我们姐妹。”艾莉西亚的语句平稳,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把我们交出去吧。”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死寂的指挥中心炸开。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那些主张妥协的人。
他们设想过多重对抗、激烈的辩论、甚至武力冲突,却万万没想到,被觊觎的“猎物”会自己走出来,平静地提出牺牲。
七鱼猛地抬起头,看向姐姐的侧脸,但她没有出声反驳,只是将艾莉西亚的手抓得更紧。
她眼中有着恐惧,但更深处是一种与姐姐共进退的决心。
司徒靖脸色骤变,上前一步:“艾莉西亚小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们绝不会……”
苏婉清也蹙紧眉头,低声道:“这不是解决办法。”
艾莉西亚没有回头看他们,她的目光依旧落在那些目瞪口呆的官员脸上,继续说道,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用我们两个,换取人类暂时的喘息。否则,以掠食者的作风,他会继续屠杀,一个城市,接着一个城市,直到找到我们为止,这不是最终结果吗?”
她微微停顿,让话语中的残酷意味充分渗透进每个人的恐惧神经。
“那样死去的人,会比如今多出十倍、百倍。用两个人的命,换可能数十万、数百万人的生存机会。这笔交易,听起来不是很划算吗?”她将划算两个字咬得很轻,却像鞭子一样抽在某些人的良心上——如果他们还剩有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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