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迷宫的瞬间,光线与声音仿佛被一层厚重的绒布陡然隔绝。头顶被茂密交错的树篱彻底遮蔽,透不进一丝天光,只有一种沉滞的、带着泥土和植物汁液气息的黑暗包裹上来。远处看台上的喧嚣变得模糊不清,像是隔着水幕传来的噪音,唯一清晰的是风吹过高耸树篱顶端的沙沙声,单调而持久,更衬得迷宫深处一片死寂。
我没有立刻向深处进发,而是站在原地,让眼睛适应这昏暗的环境。迷宫的路径狭窄曲折,两侧的树篱墙仿佛具有生命般微微蠕动,散发着微弱的魔法波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曼德拉草根茎的土腥味,还有些别的、更隐晦的气息——黑暗生物留下的痕迹,残留魔法的余韵,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让人心神不宁的窥伺感。
灵狐从我肩头轻盈跃下,落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它身上的微光在黑暗中如同一盏朦胧的小灯,照亮了周围几尺见方的区域。它警惕地竖起耳朵,鼻子轻轻抽动,捕捉着空气中纷杂的信息。
我不着急。时间还很充裕。我知道那奖杯,那个被施加了门钥匙咒语的诱饵,此刻正静静躺在迷宫的最中央,等待着“猎物”上钩。而我的目标,从来不是奖杯本身。
我开始在迷宫外围的通道里看似漫无目的地溜达起来。脚步放得很轻,几乎听不见声音。手指拂过冰冷粗糙的树篱表面,感受着其中蕴含的魔法纹路——强大的生长咒、混淆咒,还有一些防御性的荆棘咒。设计者(或者说,幕后操纵者小巴蒂·克劳奇)确实费了不少心思,足以困住绝大多数学生,甚至让成年巫师也头疼。
偶尔,我能听到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可能是其他勇士在移动,也可能是迷宫本身的“住户”。有一次,转过一个弯角,差点迎面撞上一只徘徊的炸尾螺,它甲壳上的火星在黑暗中明灭不定,发出威胁的嘶嘶声。我悄然后退,绕开了它,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和魔力。
更多的时候,是纯粹的寂静和黑暗。只有我和灵狐,在这座庞大的绿色迷宫中游荡。腹部的隐痛在这种专注而缓慢的行动中变得若有若无,我的思绪却异常清晰。我在计算,计算哈利进入的时间,计算他可能遇到障碍的速度,计算小巴蒂·克劳奇为他“安排”的路径是否足够“顺畅”。
按照我对哈利的了解,他的飞行天赋、反应速度,以及那份被火焰杯强行赋予的“必须证明自己”的执念,会驱使他快速深入。再加上穆迪(小巴蒂)可能或明或暗的“指引”……他抵达中央区域的时间,应该不会太久。
我靠在一段相对安静的树篱旁,闭上眼睛,感知着时间的流逝。看台上的喧嚣已经完全听不见了,只有迷宫内部的、属于夜晚和魔法的细微声响。灵狐安静地趴在我脚边,尾巴有节奏地轻轻拍打着地面。
差不多了。
我睁开眼,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虚划出一个简洁的东方符文,一缕极淡的灵力注入灵狐体内。
“去,” 我低声对它说,声音在寂静的通道里显得格外清晰,“找到哈利·波特。带我去他所在的方向。”
灵狐抬起头,眼中灵光闪烁。它闭上眼,似乎在集中精神感应着什么。作为与我灵魂相连的灵物,它对我接触过的人——尤其是哈利这种与我命运产生过多次交集、气息相对熟悉的人——有一定的追踪能力,尤其是在这种相对封闭、魔法干扰虽然多但目标明确的迷宫环境里。
几秒钟后,它睁开眼,朝着迷宫深处某个方向轻轻“嘤”了一声,身上的微光也朝那个方向偏转。
“带路。” 我毫不犹豫地跟上。
灵狐立刻窜了出去,它小巧的身体在狭窄的通道里灵活异常,微光成为黑暗中唯一的路标。我不再闲逛,脚步加快,紧紧跟在它身后。我们不再理会岔路,不再绕开那些可能发出声响的枯枝落叶,目标明确地向着迷宫的核心区域深入。
通道开始变得更加崎岖,树篱的形状也越发诡异,有时突然收紧,有时又毫无规律地拐弯。空气中那股令人不安的窥伺感越来越强,隐约还能听到远处传来不知名生物的嚎叫,或者魔咒爆裂的闷响——其他勇士显然已经遇到了麻烦。
但灵狐的方向始终稳定。它的感应似乎越来越清晰,偶尔会停下来,竖起耳朵倾听片刻,或者用鼻子嗅探一下空气中的残留气息,然后再次加速。
我们穿过一片弥漫着淡紫色雾气的区域(我屏住呼吸,指尖弹出一缕清风驱散靠近的雾气),越过一道突然从地面窜起的、带着尖刺的藤蔓墙(灵狐灵巧跃过,我则用了一个简单的悬浮咒轻松跨过),越来越深入。
周围的黑暗似乎更加浓重,树篱墙也越发高大厚实,仿佛在无声地挤压过来。但我知道,我们接近了。
终于,在又一次快速拐弯后,前方的通道豁然开朗,隐约有不同寻常的光线透过来。灵狐猛地停住,回头看了我一眼,眼中灵光急促闪烁,然后“嗖”地一下钻回了我的袖中,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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