徘徊者林地的树木,像是从噩梦中生长出来的。
树干扭曲如痉挛的手臂,树皮是暗淡的、仿佛被烟熏火燎过的深灰色,表面布满瘤状凸起和纵向的裂缝,裂缝里渗出暗红色的、粘稠如血的树脂,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腥味。树冠低矮浓密,将本就稀薄的天空光线切割得支离破碎,让林地内部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永恒的黄昏色调中。
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混合着腐叶、甜腥树脂和某种更加难以形容的、类似动物巢穴的骚臭味。地面铺着厚厚的、颜色发黑的落叶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令人不安的“噗嗤”声,仿佛下面是空的。
鲁铁走在最前,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他手中的合金战刀已经重新擦拭干净,但刃口多了几处细微的卷刃和缺口。虎头拄着临时制作的粗木棍,一瘸一拐地跟在侧翼,腿上包扎的布条渗出暗红的血。老图在后,后背的伤口只是简单处理,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警惕。
阿木和大江抬着担架,在松软的地面上走得更加艰难,每一步都深深陷入落叶层,拔脚时带起一股股腐败的气味。担架上的蓝光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只有凑近了才能看到林秀胸口微弱的起伏。
林小树紧紧拉着阿草的手,小脸紧绷,身体时不时地微微颤抖。从踏入林地开始,他耳边那些混乱的、充满恶意的低语就变得更加清晰了,不再是模糊的背景噪音,而像是无数个声音在他脑袋里直接说话,说着他听不懂却本能感到恐惧的词语。
“怎么了,小树?”阿草感觉到他的异常,小声问。
“声音……好多声音……它们在说……饿……痛……留下……”林小树声音发颤,眼神有些涣散。
走在前面的鲁铁听到了,回头看了林小树一眼,眉头紧锁。守墓人最后的话在他耳边回响——林小树的血脉特殊,可能会吸引或感知到某些东西。这林地,显然不“干净”。
“都打起精神,跟紧。”鲁铁沉声道,压下心中的不安。守墓人不在了,他必须承担起一切。“注意两边树林,小心脚下。虎头,留意痕迹,看看有没有其他东西活动的迹象。”
虎头点头,强忍腿痛,仔细观察着周围。很快,他就在一棵扭曲的树干上发现了几道深刻的、像是某种巨大爪子留下的抓痕,抓痕边缘的树脂还是半凝固状态。“有东西,体型不小,刚过去不久。”
又走了几十米,他们看到了一具骸骨。不是人的,而是一种类似野猪但更加庞大的生物的骨架,被随意地丢弃在树根旁,骨头上布满了细密的齿痕,大部分血肉已经被啃食干净,只剩下一些残留的筋膜和皮毛,散发着浓烈的腐臭。
“是‘腐爪熊’的猎场。”老图经验丰富,低声道,“这种畸变兽习惯在固定区域捕猎,把吃剩的猎物骸骨堆在一起,标记领地。我们可能闯进它的地盘了。”
“绕开。”鲁铁当机立断。现在不是狩猎的时候,他们耗不起时间和体力。
队伍改变方向,试图绕开这片区域。但林地地形复杂,可视范围极低,他们很快就在扭曲的树木间迷失了方向感。地图在这里几乎成了废纸,那些标注的路径早已被疯长的植被和数百年的地貌变迁掩盖。
更糟糕的是,维生担架的能量,终于彻底耗尽了。
担架框架上最后一丝蓝光闪烁了几下,如同叹息般熄灭。维持林秀生命体征的微弱能量场消失,她原本平稳但微弱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而紊乱,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嘴唇开始发绀。
“姐!”林小树扑到担架边,看着姐姐迅速恶化的状态,眼泪夺眶而出。
“林秀!”阿木和大江也慌了,放下担架,手足无措。
鲁铁冲过来,探了探林秀的鼻息,极其微弱,而且还在继续减弱。他看向守墓人留下的医疗包,里面还有最后一支“广谱抗毒血清”和一点消炎药,但对于林秀这种混合了物理创伤、毒素和能量侵蚀的复杂伤势,杯水车薪。
绝望,如同林地上空的灰雾,沉甸甸地压下来。
“没有能量……没有药……怎么办?”虎头声音嘶哑。
鲁铁死死盯着林秀灰败的脸,大脑飞速运转。守墓人说过,净光晶簇的碎片或许能辅助治疗……但碎片已经用掉了。这林地……有没有可能生长着具有治疗效果的植物?或者……其他替代品?
他猛地想起守墓人曾经提过,在某些能量活跃但污染程度不高的畸变区域,可能会自发产生一些具有“净化”或“治疗”特性的变异植物或矿物,它们往往是环境自我调节的产物。
这徘徊者林地,能量场混乱,但似乎还没有被“渊蚀”彻底侵蚀……有没有可能?
“找!”鲁铁站起身,眼神重新燃起火焰,“不能放弃!虎头,老图,你们守住这里,警戒四周!阿木,大江,你们在附近寻找,看看有没有特殊的植物,叶子或根茎会发光,或者颜色特别纯净,气味清新不刺鼻的!任何看起来不对劲、但感觉‘好’的东西,都拿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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