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祀渊”的悸动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却执着,指引着一个与光柱、污浊水柱截然不同的方向。
“飞鱼号”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在愈发狂暴混乱的海域中艰难转向。鲁铁额头青筋跳动,每一个细微的操舵动作都像是在与无形的巨手角力。海水不断从船底的裂缝涌入,两名还能动弹的水手和陈玄一起,用尽一切办法排水、堵漏,但船舱的积水依旧在缓慢而坚定地上涨。
甄嬛盘坐在相对干燥些的船头甲板,闭目凝神,全部心神都系于膝前的“祀渊之匕”上。匕首尖端微微颤动,散发出只有她能清晰感知的、带着温热净化气息的牵引力。那感觉并非指向某个固定的地理坐标,更像是一种冥冥中的“共鸣”与“呼唤”,如同失散多年的血脉亲人,隔着千山万水发出微弱的信号。
“左舷……十五度……注意那片水下暗礁的阴影……”她声音微弱却清晰,完全依靠着匕首的指引和自身对能量的敏锐感知在导航。
鲁铁毫不迟疑地执行。此刻,任何犹豫都可能让这艘破船撞上暗礁或卷入突然出现的漩涡,唯有相信夫人的判断,才有一线生机。
他们绕开了一处翻涌着墨绿色泡沫、散发着浓烈硫磺恶臭的海域,避开了几道如同有形黑色鞭子般在海面抽打的能量乱流,钻进了一片由几座巨大、布满孔洞的“石林”状礁石构成的水道。这里的光线更加昏暗,海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蓝色,近乎漆黑,只有礁石孔洞中偶尔透出些微惨绿色的磷光,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祀渊”的悸动在这里突然变得强烈起来!匕身甚至微微发热,红光稳定地亮起,不再是之前那般明灭不定。
“就是这附近……应该在水下……某个礁石洞穴或者裂缝里……”甄嬛睁开眼睛,望向漆黑如墨的海水。她能感觉到,那“呼唤”的源头,就在下方不远,但被厚重的海水和岩石遮蔽。
“水下?”鲁铁眉头紧锁,“夫人,我们的船快不行了,根本没有像样的潜水装备,而且这海水……能量乱流虽然弱了些,但依旧很危险,下面情况不明……”
“必须下去。”甄嬛语气坚决。她支撑着站起来,走到船舷边,凝视着下方黑暗的海水。“‘祀渊’的感应不会错,那东西很可能与圣器同源,甚至可能就是另一件圣器或者相关的关键物品。赵峥……赵戍那边需要支援,影月的破坏还在继续,这是我们目前唯一可能找到的、能直接帮助稳定地脉或净化污秽的转机。”
她看向陈玄和鲁铁:“陈长老,你精通药理,对能量和生命气息敏感,留在船上接应,也照看船只。鲁师傅,你熟悉水性,经验最丰富,必须留在船上掌控全局。我……带着‘祀渊’下去。”
“不行!”陈玄和鲁铁异口同声反对。
“夫人,您现在的状态,下水就是送死!”陈玄急道,“水下压力、寒冷、乱流,还有未知的危险,您撑不住的!”
“让我下去!”鲁铁抢道,“我水性好,带上绳子,我探路!”
甄嬛摇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近乎执拗的冷静:“只有我能清晰感知‘祀渊’的指引,也只有我,带着圣器下去,才有可能与下面的东西产生共鸣,安全接触。你们下去,很可能连地方都找不到,或者触动了什么未知的禁制。”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时间不多了,船撑不了多久,赵戍那边也拖不起。这是命令。”
看着她决绝的眼神,陈玄和鲁铁知道再劝无用。这位夫人看似柔弱,骨子里却比任何人都要刚强果决,一旦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鲁铁重重叹了口气,转身飞快地准备起来。他找来船上最粗最坚韧的缆绳,一端牢牢系在船体最坚固的龙骨桩上,另一端准备系在甄嬛腰间。“夫人,绳子一定要系好!感觉到不对,或者绳子连续扯动三下,我们就立刻拉您上来!千万不要逞强!”
陈玄则迅速从药囊里掏出几个小药瓶。“‘避水丸’,含在舌下,能短时间增加闭气和抗水压能力,最多维持一刻钟。‘清心散’,含服,抵抗水下能量乱流对神智的干扰。还有这个……”他拿出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拇指大小的夜明珠,“水下照明,虽然光不强,总比没有好。”
甄嬛一一接过,没有犹豫,将药丸含好,将夜明珠用细绳挂在颈间,最后将“祀渊之匕”用布带紧紧绑在右手腕内侧,确保不会脱落。她深吸一口气,冰凉咸腥的空气刺入肺腑,反而让她精神一振。
“我下去了。你们……保重。”她最后看了一眼陈玄和鲁铁,纵身跃入了漆黑冰冷的海水。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甄嬛运转起体内仅存的一丝内息,配合“避水丸”的药力,勉强适应。夜明珠散发着朦胧的微光,只能照亮身前不到一丈的范围,四周是无穷无尽的、涌动的黑暗。耳边是水流空洞的回响,夹杂着远处隐约传来的、仿佛巨兽低吼般的沉闷隆隆声——那是“螺渊”方向光柱和地脉震荡传来的余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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