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顺着那条潮湿的地下管道继续往前走。
管道的内壁附着一层干不透的水膜,脚下的积水没过鞋底,从水洼里拔出来的时候,会发出一声细细的水声。
头顶很低,秦溪必须微微弯着脖子,后脑勺才不至于蹭到管壁上的凿痕。
谢墨寒和陈起走在最前面,她们的身高在这条管道里成了一种负担,整个人始终是佝偻着的。
没有手电,四个人在黑暗中排成一线,全靠最前方的陈起每隔一段时间停下来,用手指轻轻敲击管壁,让身后的三个人凭着声音定位跟上。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后,秦溪的小腿已经开始发酸。
她正想开口问要不要休息一下,黑暗中忽然传来一阵人说话的声音。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团揉碎的纸絮。
语调模糊,分辨不出是男是女,只隐约能感觉到那是人在说话。
在漆黑、潮湿的管道里,声音显得极其诡异。
四个人几乎同时停了下来。
秦溪能感觉到走在她前面的阿雅后背忽然僵住了,肩膀绷得笔直。
“别慌。”
陈起的声音从最前方压低了传来,“我往前去看看情况。你们三个先留在原地。”
谢墨寒没说话,阿雅往后退了小半步,肩膀轻轻撞上了秦溪的胳膊,她顺势抓住了秦溪的手。
陈起循着那声音慢慢前进。
他的脚步很轻,像一只猫踩过薄冰那样小心。
洞壁上的水从高处滴落,砸在后颈上,一路滑进领口,可他没有分神去擦。
黑暗中那段窃窃私语的声音穿过狭窄的管道,像是老鼠在啃食骨头的动静,细碎而密集。
念叨的语调仿佛把一串音节翻来覆去地咀嚼。
他越靠越近,那声音也逐渐清晰起来。
声线沙哑,音节短促,连成一片喘不过气的语流。
像一个在黑暗中待了太久的人,把心里所有的念头都一股脑倒出来,翻来覆去,疯疯癫癫。
陈起摸到了洞壁的一处边缘。
手指下的石面忽然向内折去,形成了一个向里凹陷的缺口。
他的手停在缺口的棱角上,指尖沿着那条粗糙的转折线慢慢滑过。
显然是一个相对开阔的凹洞。
那碎碎念的声音已经近在咫尺。
就在这个缺口内。距离他不到半米。
他停了下来。
黑暗中,那个人的心跳杂乱,毫无规律。
陈起精准地锁定了那个位置,就在他的右前方,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窝在洞的某个角落里。
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前一刻疯癫的音节还在黑暗中翻涌,下一刻就什么都没有了。
那人发现了他。
四周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从管道深处传来的潺潺水声,填满了这种死寂。
紧绷的沉默,夹在陈起和那个看不见的人之间。
陈起悄悄施展能力。掌心的皮肤底下有东西在涌动,一层新的组织从他的掌心涌出来,贴着皮肤蔓延,像戴上了一双护甲。
他站在黑暗中,双方就这么静默地对峙着。
陈起的脚没有移动半步,凹洞里的那个人也保持着静止。
空气中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只要任何一方稍微一动,它就会断。
十几秒过去。
陈起眼前的黑暗中,再次幽幽地响起了一段声音。
语调怪异,音节不属于他听过的任何一种语言。
陈起听过无数种方言,接触过边境线上好几种少数族语。
但这都不是。
全部的记忆在这段声音上比照,都对不上。
那个声音在黑暗中断断续续地响着。
忽快忽慢,忽高忽低。
它似乎在对陈起说什么,句子中间有迟疑的停顿,可惜在场的人都听不懂。
那语调越来越快了。
停顿在缩短,情绪也明显激动了起来,呼吸声变粗,嗓音开始发抖。
陈起微微皱眉,小心地退后一步。
那声音独自叙说了许久。
在这段时间里,陈起能听出那个人的情绪激动急切,又从哀求跌进了一段沉默。
可能是因为陈起毫无回应,也可能是因为他已经说完了所有能说的东西。
声音突然沉寂了下去。
陈起正要缓慢地后退,打算先返回到同伴的位置。
“你是谁?”
这句话清晰地回荡在洞内。
标准的普通话。
声音沙哑干涩。
陈起抬起的脚瞬间顿住了。
脚掌悬不到一寸的位置,后面等待的三人也同时愣了一下。
陈起停在原地。
他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在这时,里面又说话了。
“你为什么来到这里?”
那声音比刚才急促了些,“你不是焦饶人,你的呼吸很重。你不是焦饶人。你是谁?你为什么来到这里?你不是焦饶人......你不是.......你是谁?”
听着这连珠炮般的语气,陈起明显感觉到对方的精神有些疯癫。
那不是一个正常人的节奏,没有留给对方回答的空间,仿佛在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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