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趾碰到靴筒的边缘。
靴筒紧紧裹着小腿,脚趾只能勉强挤进去。
感觉到了老张小腿的体温,这让我心安了一点点。
至少他还活着。
脚趾继续往下探。
靴筒内侧的皮面上缝了一个暗袋,紧贴着外侧,用一块翻盖遮着。
我用大脚趾把翻盖顶开,大拇指和二脚趾一起发力,夹住了暗袋里那个坚硬的物体。
缓慢地把刀往外抽。
太快了脚趾夹不住,刀会滑回去。
也不能太慢,因为太慢了姐的脚趾会酸。
真是一寸一寸的拔,是个极尽耐心的过程。
抽到一半的时候,脚趾忽然一滑,刀往暗袋深处掉了回去,前功尽弃。
那一瞬间真的差点骂出声来。
不带这样的,我都这么惨了,就不能配合一下?
深吸一口气,重新来。
这次我用大脚趾把暗袋的翻盖顶得更开,大拇指和二趾同时发力,夹紧刀柄上的纹路,一寸一寸往外挪。
脚趾的肌肉在发抖,开始不听使唤。
但我不管,我的脚趾我做主,继续挪。
刀柄一点一点地从暗袋里冒出来,整把刀终于掉了出来,落在老张的靴子旁边。
那把刀真的很小,也就我手掌那么长,刀鞘裹着棕色牛皮。
我用双脚夹起它,脚掌合拢,脚心贴着刀鞘,死死扣住两端。
虽然我这辈子没练过瑜伽,但我想象中练瑜伽大概就是这么个姿势。
把刀往嘴边慢慢递去,双腿往上抬,膝盖弯曲。
我的腹肌在哀嚎,在颤抖,后腰的肌肉绷得随时会断。
夹着刀的双脚每往上升一寸,心跳就快一分。
如果这时候掉下去,我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力气再来一遍。
终于递到了嘴边。
我用嘴唇叼住刀鞘。
牙齿咬住皮革,我把刀鞘从嘴唇间转移到锁骨之间,用下巴尖抵着它保持稳定。
然后扭过头,把被反绑的双手尽量往下压,手指在背后张开,朝上等着接。
我看不见自己的手,只能靠感觉,靠想象。
这两个位置之间隔着的距离,我算了大概三次。
毕竟就这一次机会。
屏住呼吸,我狠下心的瞬间,猛然松开嘴。
刀鞘翻着跟头往下掉,在空中划出弧线。
万幸,我没有切断手指。
我忍不住大笑了一下,嘴角勾起。
把刀鞘从右手传到左手,捏住鞘尾,右手手指夹住刀柄。
调转刀口,开始切割绳索。
这个姿势太别扭了。
双手被反绑,手腕能活动的范围就那么一丁点。
我只能靠腕关节的微调让刀刃保持接触。
拉动刀柄,能感觉到一股震动传进掌心。
麻绳的纤维在一根一根崩断。
最后那股啪嗒一声,让我浑身一轻。
麻绳从手腕上滑落。
手腕处立刻涌上一阵热麻,血液重新灌进被压迫了不知道多久的血管,又麻又痛又痒。
我把手从身后抽回来,翻过手掌,在火光下看了看。
手腕上两道深红色的勒痕,麻绳印在了皮肤上。
活动了一下手腕。
关节咔嚓咔嚓地响。
撑着发软的双腿站起来。
腿有些不听使唤,这可能是中毒的后遗症,那些不知名的毒素还没被代谢干净。
但我站起来了。
然后走到老张身边,把他的绳子割开。
他的身体没了绳子的牵引,上身往前倾了一下,我赶紧用手扶住他的肩膀,把他靠回石座上。
我用拇指按了一下他手腕内侧,脉搏还在跳,问题不大。
然后是周婉。
麻绳割开,扶住,搭脉。
再然后是昔侩、林馨、欧阳灵,一个接一个。
每割开一个人的绳子,我就探一下脉搏。
都活着。
憋了很久的一口气吐了出来。
检查完最后一个人,我累得虚脱,瘫倒在石座上。
后背靠上岩石的时候,凉意从肩胛透来。
手臂的肌肉在轻微地抽搐,刚才那阵割绳把所有力气都烧光了。
腿脚软得跟两团面筋似的,抬都抬不起来。
我伸手摸向胸口。
手指探进外套内侧,在夹层里摸到细长的能量棒。
撕开包装。
能量棒原本应该是坚硬的,现在摸起来有些发软,但我还是咬了一口。
燕麦片已经软了,巧克力没了酥脆的口感,融成一团黏糊糊的东西。
坚果碎嚼起来像在嚼某种革质。
算了,至少它很甜。
那股甜味在舌尖上化开,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胃里落定的时候,还是升起了一股暖意。
我正嚼着,嘴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盯着那口青铜鼎发愣。
熏味还在空气里飘。
然后我停了下来。
嘴巴还含着那口没嚼完的能量棒,但咀嚼的动作停了。
宁芊不在这啊。
不是等等。
谢墨寒。
阿雅。
陈起。
她们在哪?
我猛然站起,嘴里还叼着那半截能量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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