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说完这些话后，魏礼又像失去电力的机械般沉寂了下去，双目呆滞的盯着老张，而后视线随着头颅缓缓低垂，直至重新指向自己的双膝。
“魏老爷子？”老张酒都吓醒了，轻声呼唤着对面的老人。这好不容易有点清醒的苗头，他想试着多引导几句，看看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可魏礼已经陷入了和之前一样的状态，表情麻木而僵硬，再也没丝毫回应。
“算了.....”宁芊压下了老张想要起身的动作，拉回了座位前，“慢慢来吧，他既然是器质性的损伤，那就跟阿兹海默似的，不可能一两句对话就能治好。”
“唉.......”她也幽幽叹了口气，自己离开前还好好的人，到现在成了这番模样，心里属实也不是滋味。
这个团队没有她，在末日里恐怕会变得举步维艰，甚至随时都会覆灭，以后还是得寸步不离才行。
服务生们今天没穿西装，都换上了常服。他们端着刚出锅的热菜来到桌前，提醒忧伤的老张让开距离，将盛好的精致拼盘放在旋转玻璃上。指尖按压着边缘轻轻转动，刺身类的冷菜很快摆了一桌。
小弥坐在周婉的怀里，垂涎欲滴的想要夹菜，小手却被一把揪住。
“别动筷。”
她仰头望向这个抱着自己的大姐姐，委屈地嘟起嘴。
“小弥，以后你记住。”周婉将她抱起朝向自己，细声教育，“吃饭必须要等秦溪姐姐到了，才能吃，这是最起码的尊重，明白嘛？”
小女孩显然没明白，眼泪很快从粉嘟嘟的脸蛋两侧滑落，周婉有些严肃的表情吓到她了。
“我饿了.....我想吃饭。”她泪眼婆娑的抹着眼睛，“你坏，我要爸爸.......”
“没事，给她吃吧。”林馨听着哭声，不忍地起身来到一旁摸了摸头，“这孩子也够可怜的，唉.......”她捡起一块鱼肉，用手托着递到了小弥的脸前，“吃吧吃吧，不哭不哭嗷，小弥乖。”
“我.....想吃那个。”小弥抽泣着别过脸，指向餐桌另一端的冷切鱼生，上面浇着预制的酱汁，还摆了几朵假花点缀，单论品相比其他的好看很多。
“好嗷，姐姐给你夹。”林馨揉着她的额头，一边转桌，一边看向对面无聊的宁芊，“秦老师还没出来，你去看看吧，是不是人不舒服？”
宁芊比了个OK的手势，走到一旁的餐边柜前拿了盒雪茄，拿防风火机点燃后，叼着往通道离开。
“这玩意不是烟，不过肺，就在嘴里走一圈。”老张扭头提醒道。
“啰嗦，你当我土老帽啊。”宁芊模仿赌神周润发吐着烟圈，挥手消失在扶梯尽头。
她刻意把脚步放得很慢，每一步踏下都等待几秒后再往前挪动，静静地在楼梯间内品味雪茄。宁芊轻轻转动茄身，看着灯下的商标反射光点，这是古巴雪茄中的一款，‘乌普曼玛瑙50’。船长悄悄锁在办公室里的私藏，据说光这一盒就要八九千大洋。
“有钱人是会折腾。”她缓缓吐出一口烟雾，用手指在半空戳出缝隙，看着射灯折射出朦胧的色彩，“我是抽不出来有什么味道，好苦......还不能过肺，那为什么他们不去喝咖啡？”
宁芊自言自语的往前走，想着这玩意肯定很稀缺，那在末日会不会有交易的价值。
以后如果碰到人，可以考虑把船长的这些奢侈品都拿去交换物资，哪怕只是换一瓶乌龙茶那也是血赚。她已经好久没喝乌龙茶，这两天一直没去看看房车，等会顺便下去拿两箱出来好了。
“唉.......”
她抬头看向眼前的大门，还是来到了目的地。
哪怕自己各种找话题在心里拖延，一步一步地往这挪，可还是到了。像是某种无法回避的命运一般，宁芊此刻还是站在了这扇门前。
她知道自己不该来，至少不能那么早来。
宁芊正要叩门，余光却瞥见了什么，即刻收回手。
通道尽头处，那片灯火阑珊的暖红墙纸前，身材高挑、算得上清丽的女人斜倚着，静悄悄地望着她，仿佛很早就在那了。
“你来干什么？”宁芊冷声开口，目光不善。
谢墨寒长发湿漉，似乎刚洗完澡，浑身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薄荷香，被穿堂风吹动，香味灌向了这条狭长的走廊。
“我听见有人哭了一整天，吵到我了，下来看看是谁。”
她漫不经心的用指节卷起头发，穿着白色棉拖慢慢靠近。
“站那。”宁芊用眼神警告她保持距离，“这与你无关，你照顾好陈起就行了，我们的事用不着你来问。”
谢墨寒并没有被这声喝止吓到，她也从没有惧怕过眼前的女人。
她径直走到了宁芊的身前，修长的阴影在红毯间蔓延，那股薄荷香此刻愈发清晰，还带着些许玫瑰花蕊的甜气。
谢墨寒与宁芊平视而立，环抱双臂，气势上不遑多让。
“我说了，让你别过来了吧？”
宁芊皱眉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苍白的眉宇间爬出凶恶阴戾之色，仿佛下一秒就会撕咬眼前的女人。
“你紧张什么？”谢墨寒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的反应，又扭头望向门牌，“这里面住的谁？你害怕我看见？出轨对象？”
“咱俩很熟嘛？”宁芊极度反感对方的问话，更讨厌那副不怀好意的笑，“再过来我就一拳打死你。”
谢墨寒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勒紧胸口的浴袍，忽然不屑的嗤笑，“你今天可没穿那身死人玩意，真动手以为我怕你？”她下摆露出一截素白的脚腕，挑衅似的往前迈了一步，踩在宁芊投下的阴影中。
“打我啊？”她冲着宁芊挑动细长眉梢，慢慢凑近了脸，“怎么？离房间太近了不敢？还是怕了？”
冷静，冷静，冷静。
你是来叫人吃饭的，别冲动，别冲动。
宁芊心里默念，指节捏的吱咯作响。她也不知道今天这谢墨寒又犯什么病了，自己不找她麻烦，反而还主动恶心起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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