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角崩塌。
“呼——”
林默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瞬间湿透了后背的衬衫。
左手无意识攥紧胸前衣料,指腹下怀表边缘的弹孔硌得生疼;右耳里,坦克履带碾碎骨头的“咔嚓”声仍在循环播放。
库房里依旧安静,灰尘在阳光里静静飞舞。
只有他手里那个残破的日记本,还在散发着一种并不存在的余温。
林默死死盯着那行字:我没有守住阵地。
后面是大片大片的焦黑,那句“但我没有逃”,被历史的灰烬彻底掩埋了。
只留下这半句像是忏悔、又像是认罪的遗言,孤零零地留在世上。
“你不是逃兵……”林默的手指轻轻抚过那片焦痕,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堵得难受,“你直到最后,都在冲锋。”
他掏出手机,手还有些抖,拍下了日记本的照片和里面依稀可辨的名字,发给了赵晓菲。
查这个人。
志愿军,李振邦。
537高地。
我要他所有的档案,越快越好。
不到二十分钟,赵晓菲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小姑娘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犹豫,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
“林老师,那个……我托市档案馆的朋友联系了一位专门研究战史的陈教授。”
“说结果。”林默正在用镊子小心清理日记本缝隙里的灰尘,语气冷硬。
“陈教授说……这个李振邦,在当年的战报记录里有点争议。”赵晓菲顿了顿,“537高地那场阻击战打得很惨,后续部队上去的时候,阵地已经丢了。现场没找到他的尸体,只有这本丢在掩体外的日记。加上日记里那句‘没守住’的自白……有些人推测,他可能在最后关头……”
“临阵脱逃?”林默接过了那个词。
“档案上写的是‘失踪,待查’。但在一些民间野史和当时幸存战友的口述里,对他评价不高。说他是知识分子出身,关键时刻软骨头。”
林默的手猛地停住,镊子尖端在桌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软骨头?
那个在漫天炮火里抱着集束手榴弹,把自己炸成碎片也要阻挡坦克的男人,被叫了七十年的软骨头?
“我知道了。”林默挂断电话,眼底泛起一层红血丝。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苏晚大步走了进来。
她平日里总是扎着干练的马尾,今天却披散着头发,显得有些焦躁。
“你看微博了吗?”苏晚把手机扔在桌上,“那个李思远,动作真快。”
手机屏幕上,是一篇阅读量已经过万的长文。
标题极其耸动:《英雄都是编出来的?
——从“神迹”展览看历史虚无主义》。
李思远在文章里言辞犀利,含沙射影地指出:“某些文物修复师为了博取眼球,利用现代声光电手段,强行给冰冷的死物赋予并不存在的‘悲壮感’。比如那个眼镜盒的主人,真的在计算坐标吗?还是只是在乱画?历史需要严谨的考证,而不是自我感动的煽情。真正的英雄应该是完美的,而不是这种充满漏洞的故事主角。”
评论区里,已经有不少人在跟风起哄。
“就是啊,现在为了搞流量,什么故事编不出来?”
“如果是真的英雄,为什么正史里没记载?”
林默看着那些轻飘飘的文字,脑海里全是李振邦最后那个混杂着血泪的笑容。
“完美的英雄?”林默冷笑一声,声音低沉得可怕,“因为不完美,因为有恐惧,因为知道会死还要上,那才叫英雄。”
苏晚看着林默的状态,眼神亮了一下。
她迅速拿起手机,噼里啪啦地开始打字。
“你要干什么?”
“回喷。”苏晚头也不抬,“我是导演,也是媒体人。论吵架,我还没输过。”
两分钟后,苏晚的认证账号在李思远的评论区置顶了一条回复:
【真正的英雄不需要完美,他们只需要在绝望中依然选择坚持。
至于是不是编的,历史的灰烬里藏着答案,只怕有些人的心太脏,看不见罢了。】
放下手机,苏晚看向林默,语气严肃起来:“但光打嘴仗没用。李思远这次是有备而来,他抓住了‘考证不足’这个点。李振邦那本日记,如果只有那半句话,反而会成为攻击你的把柄。我们需要证据,证明他没有逃。”
“有证据。”
林默小心翼翼地合上那个日记本,将其放入恒温箱。
他转过身,看向窗外。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但他仿佛又看到了那片焦黑的阵地。
证据被烧毁了,但记忆不会。
只要有人还活着,只要有人还记得那一刻的火光。
指尖无意识抚过怀表弹孔——七十年前,也是这枚弹片,让老杨在长津湖失去三根脚趾,却因此转运伤员踏遍所有收复阵地。
“老杨。”林默突然吐出一个名字。
苏晚愣了一下:“杨叔?他不是后勤兵吗?而且他那会儿应该是在……”
“老杨说过,他在长津湖冻伤过,后来转运伤员去过很多地方。”林默整理了一下袖口,那个带弹孔的怀表贴着胸口,还在微微发烫,“那场仗,后续部队上去收复阵地的时候,虽然没找到李振邦的尸体,但一定有人打扫过战场。那本日记既然能留下来,就说明有人捡到过它。”
“你是说……”
“这批捐赠物是老兵家属送来的,老杨负责接收。”林默拿起外套,推门往外走,步子迈得很大。
他扯下领带塞进裤袋,又用力抹了把脸,把那股焦糊味和颤抖一起按回皮肉底下。
有些话,死人说不出来。
那就让活下来的人,替他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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