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删掉短信，指尖在加密手机的键盘上摩挲了两下，没接钟诚的话。
风从大厅敞开的门灌进来，吹得那块旧木牌晃了晃，边缘磨损的漆皮簌簌往下掉几星碎屑。
“钟诚，你先去趟发改委，把林省长说的南苏经验全省推广的实施方案初稿要过来。”
“然后在方案中重点加一条，所有地市推行流动办事车前，必须先公示审批流程和举报渠道。”
沈南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另外，让市纪委的人去省厅对接刘振宇案的后续，把开阳那块老砖厂的集体土地权属证明再调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是，市长。”
钟诚应了一声，揣着笔记本走了。
他刚转过大厅的转角，沈南就点开了玫瑰刚发来的长消息，屏幕的光映得他眼底发沉。
吴启明回程车上与李苏通话17分钟，内容已整理好。
吴：“林秋生把话堵死了，沈芊芊那丫头嘴皮子太利，我插不上话。”
李：“废物！连个黄毛丫头都压不住！我让你安排的张彪呢？”
吴：“已经让张彪带人去开阳拦流动车了，找点违规审批的由头扣下来，只要车扣了，现场会的成果就打了折扣……”
，刘振宇案卷宗里发现1999年开阳工业园区三宗土地置换的批文，落款有李苏签名，原件已存云端。
沈南冷笑一声，刚把消息删干净，口袋里的普通工作手机就响了。
是开阳县公安局长老陈，声音急得破音。
“沈市长！出事了！”
“省自然资源厅的张彪带了几个人，在并州镇路口拦了咱们的流动办事车！”
“录像了吗？”
沈南的声音稳得像冻实的冰面。
“陆县长让随车的工作人员全程拍了，群众也都在，都指着张彪他们骂呢！”
“张彪说奉省厅命令，要扣王大爷的一卡通和陈默的纳税证，说这些都是假的！”
钟诚如实相告。
“稳住，千万不能动手，我马上到。”
沈南挂了电话，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就往外走，临出门前又摸出加密手机给林秋生发了条短信。
“李苏拿工业园区土地批文做文章，我要原始档案。”
几乎是秒回。
“早查了，他签的那份是伪造的，原始档案在我保险柜里，随时能甩出来。”
开阳县的路刚下过小雪，车轮碾在冰碴上吱呀作响。
等沈南赶到的时候，现场已经围了上百号村民，雪花混着呼出的白气，把人的眉毛都染白了。
流动办事车停在路中间，车身上的“便民服务”四个字被雪糊了一半。，
张彪穿着省厅的制服，袖口沾着泥，正梗着脖子跟陆子轩吵架，身后跟着四个穿便装的小年轻，手里攥着相机瞎拍。
“陆子轩你算什么东西？”
“我告诉你，我奉省厅命令查案，你敢阻拦？”
张彪唾沫星子差点儿喷了陆子轩一脸，伸手就要去拽站在车边的王大爷。
“这老头的一卡通肯定有问题，拿来我查查！”
王大爷拄着拐杖，另一只手把一卡通死死按在胸口，冻得发紫的嘴唇哆嗦着。
“你凭什么查？”
“沈市长刚带着林省长看过，这卡里的钱是我卖羊得的，每一分都是干净的！”
“干净？”
“干净能十分钟办下检疫证？肯定拿了好处！”
张彪伸手就去抢，陆子轩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张彪皱了眉。
“张处长，你想搜身的话，是需要搜查令的，扣老百姓的卡需要法律依据，你拿得出来吗？”
“林省长今天刚走，你就来捣乱，当我开阳县是摆设？”
“我……”
张彪刚要反驳，沈南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了过来。
不高，却像块石头砸在冰面上。
“张处长好大的威风。”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沈南踩着雪走过来，大衣的下摆扫过地上的雪沫子。
目光扫过坐在雪地里揉腰的王大爷，眼底的冷意瞬间化开，蹲下来扶住老人的胳膊。
“王大爷，没事吧？”
王大爷看见他，眼圈一下子红了。
“沈市长，俺没事，就是这帮人气人，好不容易能办成事了，他们就来拦……”
沈南扶着王大爷站起来，转头看向张彪，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张处长，省厅的命令？”
“什么命令能让你推搡一个七十岁的老人？”
我也是什么命令能让你扣老百姓的合法财产？”
“你刚才跟吴启明副秘书长打电话的内容，需要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放一遍吗？”
张彪的脸瞬间白了，嘴唇哆嗦着。
“你……你胡说什么！我没带打电话！”
“有没有打，吴副秘书长心里清楚。”
“沈南掏出工作手机，拨通了江佟的电话，开了免提。
“江佟，开阳这边有点小插曲。”
“省自然资源厅的张彪处长带人拦了流动办事车，推搡了王大爷，说要扣老百姓的一卡通，你看林省长要不要过问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江佟沉稳的声音，刚好能让在场所有人都听见。
“林省长说了，谁跟老百姓过不去，他就跟谁过不去。”
“让张彪立刻回省城，等候处理。”
“另外，开阳的流动办事车正常运行，谁敢拦，直接按妨碍公务处理。”
张彪的脸瞬间从白转青，又从青转灰，站在雪地里半天没动。
周围的村民爆发出一阵哄笑，有人喊。
活该。
有人朝他扔雪球，砸得他帽子上全是雪。
他瞪了沈南一眼，悻悻地带着那几个小年轻钻进车里，车轮打滑了两次才开走，尾气喷得雪地上黑乎乎一片。
沈南没理会张彪，转身看向陆子轩。
“把刚才的录像拷贝一份，一份报省纪委，一份报林省长办公室。”
“另外，让县医院的医生过来给王大爷检查一下，医药费从县财政的应急资金里出。”
他又转向围着的村民，声音洪亮：“乡亲们，今天的事大家也看见了，有人不想让咱们老百姓好过。”
“但咱们有林省长撑腰，有党纪国法撑腰，谁也挡不住咱们办自己的事！流动车下周照常来，谁家有事，照样来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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