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掷出一卷被烤得焦黑的册子，册子砸在雪地上，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众人这才看清，来人一身黑色夜行衣，浑身浴血，左臂用布条胡乱缠着，鲜血早已浸透了布条，正一滴滴落在雪地里，晕开一朵朵小小的红梅。
“追命？！”陆寒和谢卓颜几乎同时失声。
来人正是四大名捕之一的追命！
他脸色惨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嘶声道：“楚……楚相玉的账册……夹层里有密文！用……用米汤写的，寻常火烤无用，需遇碘……方能显形……”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拉动一个破旧的风箱。
“里面记着……辽国多年来，私运铁矿入宋……楚氏一族，就是……就是最大的中转商！获利……至少百万贯！”
百万贯！
这个数字像一颗炸雷，在所有人耳边轰然炸响。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通敌，这是在吸大宋的血，去喂饱北方的豺狼！
苏梦枕的眼中，闪过一抹极致的冰冷。
他看都没看追命一眼，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拔开木塞，将里面紫色的碘酒毫不吝啬地倾倒在那卷焦黑的账册上。
“滋啦——”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紫色的液体浸透纸页，一行行扭曲如鬼爪般的字迹，竟从纸张的纤维中浮现出来，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每一笔，都仿佛是用大宋将士的鲜血写就！
“呵……”苏梦枕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那笑声里带着无尽的嘲讽与杀意，“好一个楚相玉，卖国都能卖出个中间商的门道来。”
他收回目光，不再看那罪证一眼。
他猛地抬起手，用那柄青伞的伞尖，重重地点在地图的三个位置上。
“咚！咚！咚！”
三声闷响，如同三声战鼓。
“陆寒。”
“你带一千人，佯攻黑风口，动静越大越好，务必让耶律大石相信，他的粮道危在旦夕。”
“谢女侠。”
“你带剑阁弟子与江湖好手，夜袭辽军大营西侧的火器营。他们刚缴获我军一批火器，尚未熟悉，正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那我呢？”苏梦枕缓缓抬起头，病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近乎疯狂的笑意，“我，亲自带金风细雨楼的兄弟，去砍耶律大石的帅旗！”
他顿了顿，环视着台下众人震惊的目光，声音陡然拔高：
“他耶律大石若在阵前亲眼见到我苏梦枕的‘风雨令’，必然以为大宋倾尽全力，京城高手尽出！届时，他军心必乱！”
三路反击！一环扣一环，招招致命！
整个雁门关的肃杀之气，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所有人的血液，都仿佛随着苏梦枕的话语沸腾了起来。
众人齐声领命，正欲转身散去，各奔东西。
“陆寒，”苏梦枕却突然开口，唤住了他，“你留下。”
陆寒停住脚步，转过身，眼中带着一丝疑惑。
苏梦枕压低了声音，那声音仿佛只够他们两人听见，带着一种历史的苍凉与诡谲。
“你说书讲史，可知……”
众人领命，正欲转身散去，各奔东西。
就在这时，苏梦枕却突然开口，唤住了陆寒。
“陆寒。”苏梦枕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陆寒闻声停下脚步，转身朝苏梦枕走去。
他眉宇间带着一丝疑惑，但眼中依旧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你说书讲史，可知‘病虎出柙，百兽避道’？”苏梦枕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苍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陆寒一怔，随即微微点头，这句古语，他曾多次在说书中引用，意思正是病虎虽弱，但其威势仍在，百兽见之便避。
苏梦枕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自嘲与无奈。
他轻轻咳嗽了几声，一缕血丝从嘴角渗出，但他毫不在意，只是用袖子轻轻擦去。
“明日我若倒下，你便对全军说——苏楼主未死，只是回楼喝药去了。”苏梦枕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陆寒的心头一震，他理解苏梦枕的意思，这不仅是一句简单的谎言，更是一种信念与希望的传递。
苏梦枕明知自己的身体状况，却依然选择站在这严寒的城头，用自己病弱的身躯，为全军点燃最后的希望之火。
“是，苏楼主。”陆寒郑重地点头，眼中闪烁着决然的光芒。
风雪卷起，猎猎作响的旗帜在空中飞舞，仿佛在为这场即将展开的殊死搏斗伴奏。
而那病弱的苏梦枕，早已不再是 mere 纸上的文字，他用自己的一言一行，证明了什么是真正的领袖。
风雪中，病虎已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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