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筹莫展时——
“要不……”路山举手,温声开口,打破了尴尬的沉默,“抛砖引玉,谈谈我的看法。然后大家再补充、反驳,如何?总不能让队长的第一杯酒,谁都敬不出去。”
“好!”
“路山哥快说!”
舒寒、黄云飞等人如蒙大赦,连忙鼓掌赞同。
黄兴克清了清嗓子,神情认真起来:“首先,在同等烹饪技艺的前提下——比如假设都是由三郎、和子这样的高手来操刀——我认为,银杏星出产的食材,制作成的饭菜,其‘好吃’的程度,或者说带给食用者的综合愉悦感,肯定远超地球。这一点,无须争议。”
黄宏、黄兴克、和子、丁小玲、三郎等,都下意识地点头,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似是怀念,又似是无奈地认同。
路山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深沉:“我读书不多,如果要谈原因,这原因估计太复杂。我个人认为,其中一个不可忽视的基础性因素,或许在于……生长环境本质的差异,或者说,‘污染’程度的不同。”
“污染?” 这个词让在银杏星出生的队员,包括宁雪、曹梦、舒寒、王若苒等都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困惑与不解。在他们接受的教育和直观感受里,银杏星生机勃勃,灵气盎然,从未有“污染”之说!
而地球,那颗传说中的母星,在他们的想象中,不应该是更古老、更神秘、更美好的所在吗?
丁飞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桌面,看不出喜怒,只是将目光投向黄兴克,示意他继续。
可路山陷入思考模式,不知如何表达。
“我来谈谈,”黄兴克看着众人困惑的表情,微微吸了口气,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仙水苑温暖的灯火,看到了那颗三千光年外、既熟悉又陌生的蓝色星球。
众人鼓掌。
“大家不明白‘污染’二字的分量,这很正常。因为在银杏星,比如在我们仙水苑,你们所见所感,是近乎纯净的天地灵气,是自然生长的灵植,是自由奔跑的灵兽。” 他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种讲述历史的凝重。
“而地球,我们的母星……在其工业文明发展,乃至后来进入资源紧张、环境透支的时期后,‘污染’几乎是无处不在的幽灵。” 他顿了顿,开始具体描述,每一个词语都像是一块沉重的拼图,逐渐构成一幅与仙水苑截然不同的图景。
“空气中,曾常年笼罩着被称为‘雾霾’的浑浊气体,由无数有害颗粒组成,呼吸之间都带着负担;落下的雨水有时是‘酸雨’,能腐蚀建筑,伤害植被;土地与水源,则承受着更隐秘的侵蚀。”
“说的好,”黄宏来劲了,“为了养活庞大的人口,追求极致的产量,农作物不得不依赖大量的 ‘化肥’来催长,喷洒各种‘农药’来除害。在东亚的水稻产区,土地被过度索取,甚至被迫一年收获三季,土地得不到喘息,作物本身的品质与蕴含的自然精华,可想而知。”
餐厅传来叽叽喳喳声音。
“一年种植三季?”
“四河县许多地区,几十年种植一次作物。”
“地球祖先真是勤快!”
“至于肉类……” 黄兴克的目光扫过桌上那盘烤得金黄、散发着纯粹肉香的狍子肉和灵羽鸡,“在地球的集约化养殖场里,一头猪可能终生挤在转身都困难的狭小栏舍。为了让它们在最短时间内长到出栏重量,饲料里会添加各种促生长的‘添加剂’,比如曾经臭名昭着的‘四月肥’——名字便道尽了其揠苗助长的本质。这样的猪肉,充满的是人工催熟的脂肪和可能残留的药物,而非天地灵气与自然运动赋予的劲道与风味。”
“啊,母星是这样啊?”
“不可思议!”
“有个成语叫啥,拔苗助长。”
“哎-----”路山也忍不住了,语气中带着无限感慨:“反观我们仙水苑。且不说那些天生地养的灵兽,单说养殖场的普通家畜。一头猪,可拥有方圆上百平方公里的山林草场作为它的领地。它自由奔跑,觅食野果、根茎、昆虫,饮用的是山涧清泉,呼吸的是纯净空气。它的一生,是在相对自然的状态下度过,肌肉因运动而结实,脂肪因食物多样而均匀,体内蕴藏的是这片土地最本真的能量。”
路山话音落下,众人消化着这鲜明的对比。那些银杏球出生的队员,第一次如此具体地认识到“环境”二字对食物本质的决定性影响。
“既然如此,”一直认真听着的艾娃,脸上露出孩子般纯粹的困惑,她眨了眨湛蓝的眼睛,不解地问,“那我们的母星地球人,是不是……嗯,脑子坏掉了?既然知道这样不好,为什么不改变呢?就像我们仙水苑这样,不用化肥农药,一百平方公里只养一两头小猪,质量不就自然上去了吗?土地也能休息啊!”
她问得天真而直接,带着马里兰民族特有的率真逻辑。
“哈哈哈!”黄宏闻言,拍着大腿狂笑起来,指着艾娃,“说你天真,你还真天真!等以后咱们丁飞队长带你回地球‘婆家’看看,你站在泰山顶上或者随便哪个大城市楼顶往外一瞅,就绝对不会说这话了!”
“咋啦?你又想忽悠我?”艾娃耳根瞬间红透,一半是因为被笑话,另一半则是因为黄宏那句“回婆家”,让她一下子联想到某种遥远而害羞的未来场景,心跳都漏了一拍。
“她没说错,”一直安静聆听的和子,此刻温婉开口,神情了然,她望向艾娃和其他同样露出疑惑的队员,“银杏星地球联盟,总人口和地球差不多,但你知道,地球的表面积才多大?”
“……”艾娃愣了,她对天文地理数据并不敏感。
和子轻轻叹了口气, “银杏星的体积,是地球的百万倍以上。这意味着,人口总数相近,银杏星的人均生存空间和资源承载力,是地球的无数倍。地球……太‘小’了,也太‘挤’了。那种‘百公里养一猪’的理想状态,对地球而言,是无法承受的奢侈梦想。”
这个简单而冰冷的数据对比,如同一盆凉水,浇熄了艾娃天真的疑问,也让所有未曾亲历地球“拥挤”的队员们,瞬间理解了那份沉重与无奈。环境“污染”与生产方式的扭曲,背后是生存空间与人口压力这个无解的难题。宴席上的气氛,因这触及文明根本的讨论,而变得有些凝重起来。
“不错,回答基本满意,”丁飞举起酒杯,“但这不算路山哥的成绩。”
众人一片嘘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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