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在这时，影爪的警戒装置发出警报。
“有东西接近。”他低声说，“从西边来……数量很多。”
林知理转头看去。
西边的枯树林中，出现了影子。
不是异化生命。
是人类。
至少看起来像人类。
他们穿着破烂的、用各种材料拼接的衣物，手持简陋的武器——有些是改装的规制工具，有些就是削尖的木棍和石头。他们的脸上涂着奇怪的符号，眼睛里有种野性的、警惕的光。
大约三十人，从树林中缓缓走出，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包围圈。
为首的是一名高大的中年男人，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伤疤。他的手里拿着一把规制能量步枪——虽然看起来老旧，但还能用。
“翡翠城的人，”男人开口，声音沙哑，“这里是‘血爪部落’的地盘。你们在挖什么？”
林知理的大脑飞速运转。血爪部落——她在黎明议会的报告中看到过这个名字，一支在混沌侵蚀中幸存下来的流浪者团体，以凶悍和排外出名。他们拒绝加入任何同盟，选择在边界地带独立生存。
“我们在为母树打通根系通道。”林知理尽量让声音平静，“这不会伤害你们的领地，反而能让这片土地的混沌浓度下降，变得更安全。”
男人冷笑：“安全？我们在这里活了七年，靠的不是什么树，是我们自己的刀和血。”
他上前几步，眼睛盯着林知理手臂上发光的星痕：“你是圣殿的人？不对……圣殿的人都穿白袍。你是‘黎明同盟’的那个……‘星痕女巫’？”
“我叫林知理。”她说，“我们不是敌人。如果你们需要食物、药品、或者庇护——”
“我们不需要施舍。”男人打断她，“我们需要的是尊重。你们翡翠城的人，还有那些乌尔朵的萨满，还有新月组织的……你们把这片土地当成自己的后花园，想来就来，想挖就挖，问过我们这些一直住在这里的人吗？”
林知理愣住了。
这是她没考虑过的角度。
在黎明议会的规划里，翡翠丘陵是“需要重建的家园”。但她忘记了，对于一直生存在这里、在混沌中挣扎求生的流浪者来说，这片土地早就是他们的家园了。
而黎明同盟的行为，在他们眼里，可能就是……入侵者。
“对不起。”林知理突然说。
男人和周围的流浪者都愣住了。
“我们确实没有征求你们的同意。”林知理继续说，“我们以为自己在帮助这片土地，但帮助的前提是理解和尊重。如果你们觉得我们的行为是侵犯，我们可以停止。”
她示意托林关掉钻机。
但男人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摇头：“太晚了。你们已经挖到了不该挖的东西。”
他指向地面：“那个地下的怪物，我们叫它‘沉睡之神’。它守护着这片土地的平衡。如果你们唤醒它，或者惊扰了它，整个区域都会遭殃。”
林知理瞬间明白了：“你们知道那下面有什么？”
“当然知道。”男人说，“七年前，混沌大喷发的时候，我们逃到这里避难。然后我们发现，这片区域的混沌浓度总是比其他地方低一点。我们追踪源头，找到了这个洞穴，看到了那个沉睡的东西。”
他顿了顿：“我们不知道它是什么，但我们知道，是它的存在，让这片土地相对安全。所以我们守护它，不让任何人靠近。”
林知理感到一阵惭愧。她以为自己在探索未知，但实际上，早就有人理解了这里的秘密，并以自己的方式保护着它。
“那么，”她说，“我们能合作吗？我们想打通根系通道，是为了建立更大的平衡场，保护整个翡翠丘陵。如果你们愿意，我们可以一起找到既不惊扰‘沉睡之神’，又能让根系延伸的方法。”
男人沉默了很久。
周围的流浪者们交换着眼神。
最终，男人说：“你需要证明。”
“证明什么？”
“证明你们的‘平衡场’不是另一个圣殿，不是另一套想要控制一切的秩序。”男人说，“证明你们真的尊重这片土地，尊重生活在这里的所有生命——包括我们这些‘野蛮人’。”
林知理点头：“怎么证明？”
男人指向东方：“往那边走五公里，有一个‘嚎叫峡谷’。里面有一种植物，叫‘静语花’。它在夜晚开放，能吸收混沌能量，转化为无害的光。但我们一直无法采摘——峡谷里有一种异化生物守护着花。”
他看向林知理：“如果你们能在不伤害那种生物的情况下，采到一朵静语花，带回来给我，我就相信你们不是掠夺者，是真正的……合作者。”
影爪低声说：“这是陷阱。”
“也许是，”林知理说，“但也是机会。”
她看向男人：“我接受。但我的同伴留在这里。如果我回不来，他们不会报复，会直接离开。”
男人点头：“公平。”
林知理转身，对托林和影爪说：“在这里等我。如果六小时后我没回来，立刻返回翡翠城，告诉赵琰这里的情况。”
“太危险了，”托林说，“我跟你去——”
“不行。”林知理摇头，“这是我和他们的约定。而且……”
她摸了摸手臂上的星痕：“我有这个。还有它。”
她打开金属箱，取出那株母树子体，抱在怀里。
然后，她独自一人，走向东方的嚎叫峡谷。
男人看着她的背影，对身边的同伴低声说：“跟上，但别被发现。我要看看，这个‘星痕女巫’到底是真正的智者……还是又一个自以为是救世主的疯子。”
两个流浪者悄无声息地跟上。
而林知理，抱着发光的母树子体，走进了峡谷的阴影中。
她知道这可能是陷阱。
但她更知道，这是黎明同盟必须上的一课：
秩序与平衡，如果不能尊重已经存在的野蛮与自由，那和圣殿的专制有什么区别？
而答案，就在峡谷深处等待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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