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岩国的队伍亦是同理,由内阁大臣凌默全权带队护驾,随行的是青岩国储太子南昭(珩翊)。
少年太子眉眼清隽,性情沉静,入大楚多日,他和哥哥南皓一起安守使臣居所,没提出任何要求,不借特殊身份谋求特殊礼遇。
朝会之中不少藩国王侯纷纷递帖,想要单独拜见大楚帝后、攀结皇家情谊。
唯独苍狼与青岩两国,自始至终未曾递过请帖,不求私见、全然遵从大楚礼部拟定的所有行程安排,规矩周全,无可挑剔。
低调守礼之余,两国却丝毫没有懈怠邦交之本。
朝会设列国风物展示台,供各国陈设本土珍宝特产,以供互通有无、彰显风土。
苍狼国使团尽心尽力,将苍狼特有的良驹毛皮、珍稀药草、风干珍馐一一规整陈列,细致向往来使臣与大楚官员讲解苍狼物产特色、驯养炮制之法,不藏私、不敷衍,竭力推广本土风物。
青岩国亦是如此,将国内独有的精致织锦、特制草药、特色器皿尽数展出。
还有南木在青岩国创立的玻璃制品,精致华美,和大楚皇商林家的产品有异曲同工之妙,又更为巧思新颖,大受商家欢迎。
凌默是凌云的三弟,行事稳妥周全,亲自督导陈设排布,耐心为众人介绍青岩风土物产,诚意满满,丝毫不见敷衍应付之意,踏踏实实借着万国朝会的契机,为本国风物扬名。
凤仪台上,南木凭栏静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身居后位,阅尽权谋世事,如何看不懂两个少年储君的心思。
他们不想去触碰不能碰的东西,此番低调行事,不争不抢、恪守规矩,是不愿锋芒太露引人猜忌。
尽心推广本国特产,是想借大楚盛世朝会,为贫瘠国土谋生计、开商路、寻生机。
孩子们心中藏着对亲情的渴望,对时局的懵懂困惑,藏着弱国立身的无奈隐忍,这般沉甸甸的少年心事,通透却难言。
南木心中了然,却无从点破。
朝堂博弈、列国制衡的残酷,从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解释清楚的,有些成长的重量,终究要他们自己慢慢体悟。
楚钰什么也没说,却全看在眼里。
楚钰是认识苍兰的,在苍狼国,苍兰多次救他,虽然是为了南木救他,但救命之恩不能忘。
南皓的身上,既有苍兰的影子,也有前世跟着他逃亡大草原的南姑娘影子。逃出苍狼国时,楚钰才知道南姑娘怀着身孕。
可那又怎样,他爱她,爱她的所有,何况还是隔着一个轮世世界的情愫。
楚钰让太子楚承曜出面,专门接见阿古思?南皓与南珩翊。
他让年岁相仿的少年储君彼此相交。
楚承曜遵旨,热忱有礼地接待了两位远道而来的邻国太子,又召集诸位皇子兄弟一同相见。
兄弟几个共处一室,不谈朝堂权谋,不论列国纷争,只以少年意气相交,品茶闲谈,畅叙见闻。
太子殿室之中,少年们究竟畅谈了何事,是彼此国土的风土人情,是习武读书的日常趣事,还是藏在心底、不为人道的家国思量,无人知晓。
事后,楚承曜与众皇子皆是缄口不提,半句未曾外泄。南木亦从不追问。
少年人的相交自有分寸,不必探听,不必深究,留白之处,皆是最好的情谊与分寸。
唯有活泼天真的小玥儿,藏不住半分心事,日日黏在南木身侧,叽叽喳喳说着朝会见闻。
小姑娘睁着澄澈的眼眸,满脸惊叹与崇拜,软糯的声音不停念叨:“母妃母妃!听哥哥们说,青岩国的西公主好厉害呀!她的医术可太神了,快要赶上空间的如花姐姐了!超级厉害,三个牛那么厉害!”
童言稚语,天真烂漫,驱散了南木心中难言郁闷,让她紧绷的心弦微微松弛。
万国朝会落幕后,列国使团陆续辞朝归国。
临别之际,楚钰再度叮嘱楚承曜,以大楚东宫储君、东道主的身份,亲自为苍狼、青岩两国使团送行,尽显泱泱大国的胸襟气度。
同时大楚特赐厚礼,赠予苍狼国、青岩国各十车饱满精粮、十车精良兵器战甲。
粮食可安百姓、滋养国土,兵器可固边防、护佑子民。
既是撑起一方安稳的底气,亦是大楚怀柔四方、厚德载物的盛世胸襟。
而各国使臣在陆续启程归国时,也带着大楚的书籍、粮种与先进技艺。
以后,明有帝王励精图治,大兴文教商贸;暗有三阁情报网络与南家特战镇守暗处隐患,再加神龙殿不断外派医者周游列国义诊。
四海疆界日渐安稳,百姓安居乐业,曾经烽烟四起的边境关口,慢慢变成人声鼎沸的通商集市。
大楚天启十年,春和景明,朝堂肃正。
十载盛世沉淀,大楚江山稳如磐石,四海归心,朝野安宁。
镇南王府老夫人蒋氏在两年前孤寂辞世,王府并没有大办丧仪,只护棺回老家草草安葬。
现在的王府由世子妃杜若当家,岁月安稳,世子苏琰与夫人杜若琴瑟和鸣,婚后恩爱和睦,诞下一双乖巧儿女,一子一女凑成圆满,为清冷王府添尽烟火暖意。
镇南王苏恒,半生镇守西南,戎马一生,身上积攒了数十年的沙场旧伤。
经年累月的刀伤箭痛、风霜劳损,早已侵筋蚀骨,年岁渐长,身体愈发衰败。
入春以来,旧伤反复迸发,缠绵难愈,时常筋骨剧痛、气血亏虚,连日常理事、操练军务都已然吃力,再无力扛起镇守一方的军政重担。
思虑再三,苏恒终是下定决心,束发整冠,换上朝服,郑重入宫面圣,请辞兵权。
也想借故再见见那位,他再也不敢说出口的至亲——嫡女,三小姐。
楚钰故意没有在金銮殿接见他,而是将他请到乾清殿,这是楚钰和南木刚回京时住过的宫殿,现在已成南木带子女们处理朝政的地方。
镇南王苏恒立于殿中,垂着苍老疲惫的眉眼,脊背不复当年在南疆时见到的挺拔硬朗,染尽岁月沧桑与伤病沉疴。
楚钰和南木帝后同坐,身边站着太子和一众皇子、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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