熵痕暴动的景象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当凌煌携苏挽秋、玄冥通过墟镜抵达万纪英灵守望之地外围时,所见并非单纯的混沌侵蚀——整片守望星域正被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撕扯。
左侧,墨绿色的熵痕如活体藤蔓蔓延,所过之处时空结构发生病态增生,规则自相矛盾,星辰在既存在又湮灭的诡异状态中抽搐。这是熵主逆流归一的典型特征,非是毁灭,而是让一切堕入无法定义的混乱态。
右侧,银白色的道则网格正从三座棱角分明的金字塔形法宝中展开。这些网格极度有序,每一道符文、每一片禁制都遵循着严密的道则逻辑,它们并非在对抗熵痕,而是在格式化被侵蚀的区域——将混乱连同其中残存的守望英灵意志一同抹除,替换为冰冷的标准秩序模板。
秩序联合体。玄冥眸光清冷,他们果然插手了。
苏挽秋凝视战场中央的守望圣地——那是一颗由无数纪元英灵意志共同维系的意识聚合体星辰,此刻表面已出现裂痕。她能清晰感受到,圣地内部传来的痛苦、愤怒与不屈的意志波动。
更令她心惊的是,熵痕的蔓延速度与强度远超之前在灵曦圣地所见。这些熵痕似乎具有某种学习能力,在不断调整侵蚀策略,时而化为规则病毒,时而凝聚成具象的吞噬触须,甚至开始模拟部分守望英灵的意志波动进行欺骗性渗透。
而秩序联合体的三座法宝,则稳扎稳打。它们彼此构成三角阵列,银白网格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切割,凡是网格覆盖之处,一切异质存在——无论是熵痕污染,还是英灵意志残留——皆被归零重置,化为纯净但空洞的基准时空。
这不是巧合。凌煌的声音平静传来,他已将战场态势尽收眼底,熵痕暴动的强度异常,秩序联合体又恰好在此刻出现……更像是某种清场。
他目光穿透混乱的战场,投向守望圣地深处。次级守望印记正疯狂示警,同时传递着一幅幅破碎画面:
——熵痕最初并非从外部侵入,而是从圣地内部某个沉睡英灵遗骸中突然爆发。那具遗骸属于某个早已消逝的纪元,其意志本已沉寂,却不知何时被熵痕深度寄生。
——熵痕爆发后不久,秩序联合体法宝便破空而至,声称检测到高危混沌污染,执行净化协议。但他们的净化范围,明显包含了整个守望圣地。
——圣地英灵们试图沟通解释,却被道则网格强行压制。部分英灵在愤怒下反击,反而被标记为污染协同体,遭到更猛烈的格式化打击。
原来如此。凌煌眼中混沌气旋流转,熵痕以古老遗骸为跳板,自内部引爆。秩序联合体则恰好在此时抵达,以净化之名,行抹除之实。守望圣地的存在,对某些存在而言,或许本就是需要清理的变量。
那现在……苏挽秋看向凌煌。
先救英灵。凌煌言简意赅,熵痕要除,秩序联合体……若执意妨碍,一并清走。
话音落,他已一步踏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是简简单单地,走入了那片混乱的战场。
但就在他踏入战场的刹那——
以凌煌为中心,一道无形的场域展开了。
那不是攻击,不是防御,甚至不是某种具象的法则。那是一种更为本质的存在宣告。
熵痕藤蔓在触及这片场域的边缘时,突然僵滞。它们试图继续蔓延,却发现自己无法定义前方的空间——那里既非有序,也非无序;既非存在,也非虚无。那是一种超越了有序无序二元对立的、更为包容的基底态。
墨绿色的藤蔓开始颤抖、扭曲,然后如同遇到烈火的冰雪,从尖端开始崩解。不是被强行抹除,而是因为无法在其定义框架内理解眼前存在而自我逻辑崩溃,归于最纯粹的本源粒子,再被场域悄然吸收、沉淀。
与此同时,银白色的秩序网格在触及这片场域时,也发生了诡异变化。原本严密冷酷的网格结构,突然开始软化。网格线条变得模糊,节点开始不规则震颤,原本标准化的格式化禁制,在这里遇到了无法归类的异常道则——凌煌的存在本身,就是超出秩序联合体所有道则框架之外的未知变量。
三座金字塔法宝同时传来刺耳的警鸣。法宝表面的银白光芒剧烈闪烁,似乎在紧急调整推演参数、重新定义威胁等级。
而身处战场中央、苦苦支撑的守望圣地英灵们,却感受到了一股截然不同的暖流。
那暖流温和而坚韧,如春日初阳,悄然渗透进他们濒临崩溃的意志聚合体。暖流所过之处,熵痕造成的污染被温和地剥离、净化;秩序网格的格式化压制被无声地抵消、反弹。更关键的是,这暖流没有丝毫同化或改造他们的意图,只是纯粹地守护与滋养,尊重他们每一个体的独特性与整体意志的完整性。
这是……何等境界?圣地深处,一个苍老而疲惫的英灵意志发出震撼的低语。
凌煌没有回答。他只是继续向前走着,步履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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