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三月，寒意依旧没有散尽。风掠过胡同灰秃秃的枝桠，卷起地上细碎的尘土与残雪，吹在脸上还带着几分刺骨的凉。
街边的杨树刚冒出极浅极嫩的新芽，衬着灰蓝的天空，整座城市都带着北方早春特有的清瘦与沉静。屋檐下挂着的冰棱渐渐融化，水珠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阳光穿过薄云洒下来，也只是一层淡淡的暖意，驱不散骨子里的微凉。
明天就是开学的时间，今天便要赶去学校，林杰吃完午饭后就在家早早等着。
不多时，温情和章东相约而来。
过年的时候，温情来自己家串门，林杰就顺道给温情说了一下关于公车私用的事情。
温情听后也觉得有道理，说回去就告诉家里人。
没过几天，她又跑过来说，家里人觉得这样做的确不对，以后如果没有紧急的事情，不会再派公车接送她了。
林杰收拾好东西后，与章东和温情三人结伴走出胡同，朝着街口的公交站走去。
他们要搭乘的这趟公交车班次极少，一天只发三趟，清晨一趟，中午一点多一趟，傍晚一趟，错过了其中任何一班，便只能在风里苦等许久，因此三人都掐准了时间，不敢有半分耽搁。
对他们而言，这趟摇摇晃晃的老旧公交，是往返家和学校最主要的方式，路途漫长，一路颠簸，早已成了生活里寻常的一部分。
公交站旁站满了等着乘车的人，有挎着布包的街坊，有下班赶路的工人，也有和他们一样要返校的学生。
风一阵阵刮过，有人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棉袄，目光不断朝着车辆驶来的方向张望，人人脸上都带着几分等待的急切。
不多时，一阵老旧发动机突突的声响由远及近，那辆绿漆斑驳、车身泛着旧光的公交车缓缓驶来，刚一停稳，等候的人群便瞬间涌了上去。
拥挤瞬间爆发，人潮推搡着向前，嘈杂的声响混着车辆的轰鸣在街头散开。
温情身形单薄，一下子被人流带得脚步踉跄，险些撞到旁边的铁扶手。林杰眼疾手快，立刻上前半步，不动声色地将她护在自己身侧，一只手虚扶在她的胳膊肘边，既不显得唐突，又稳稳地为她隔开了身旁拥挤的人群。
“跟着我，别慌。”
他低声叮嘱了一句，声音沉稳有力。
温情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胳膊肘触到他掌心淡淡的温度，脸颊瞬间悄悄发烫。
她慌忙低下头，不敢看林杰的眼睛，只轻轻应了一声，脚步乖乖跟着他挪动，心里却像揣了只乱撞的小鹿，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小窃喜。
章东则在前方帮忙开路，侧着身子挡开部分推挤的人，为两人腾出一道勉强能通过的空隙。
三人艰难地挤上车厢，车门哐当一声重重关上，将寒风与喧嚣暂时隔在外面。
可车厢内的拥挤程度，远比站台上更甚，人挨人、人挤人，几乎没有落脚的空隙，连转身都成了奢望。
空气中混杂着汽油味、尘土味、棉袄上的皂角味，还有淡淡的煤烟气息，老旧的车窗半开着，勉强透进一丝冷风。
车顶的金属扶手被磨得发亮，所有人都紧紧抓着，车辆一启动，满车厢的人便跟着一起摇晃颠簸。
温情被夹在人群中间，前后都被人墙堵住，稍一动弹便容易碰到坚硬的扶手或是旁人的胳膊。
林杰始终站在她斜前方，微微侧过身子，用自己的肩膀和手臂为她圈出一小块狭小却安稳的空间，将外界的推挤与磕碰尽数挡开。
车辆每一次颠簸、每一次急刹，都会让人群失去平衡，不断有人朝着他们这边倾倒，林杰总是先一步稳住身形，用手臂轻轻格挡，卸去所有冲撞的力道，从不让温情被磕到、碰到、挤到。
他的动作自然又低调，不张扬，不刻意，像是早已成了本能。
温情紧紧抓着身前的扶手，鼻尖能隐约闻到林杰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那股清浅的味道混着车厢里的气息，却格外让人心安。
她偷偷抬眼瞄了一下他的侧脸，又立刻慌乱地垂下眼帘，耳尖都染上了薄红，心里的小窃喜一点点漫上来，甜丝丝的，却又害羞得不敢表露半分。
有时温情被晃得站不稳，林杰便会用指尖轻轻扶一下她的手肘，帮她稳住重心；有人从身后挤过来，他就不动声色地往后靠一点，将温情护得更严实；车顶的扶手晃动厉害，他便抬手虚挡在温情头顶侧方，生怕她抬头时不小心撞到。
温情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次细致的保护，车厢再挤，她身边却始终有一方安稳的小空间，这份不动声色的照顾，让她的心跳一直轻轻快着，害羞又窃喜，连颠簸的车程都变得不那么难熬。
章东被挤在车厢靠前的位置，只能时不时回头望一眼，看到林杰一直细心地护着温情，便放心地转回头，紧紧抓着扶手站稳。车厢里人声嘈杂，有人低声交谈，有人小声抱怨路途太远、车辆太挤，可林杰始终安静地站在温情身边，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却把所有的细心与照顾，都藏在了这一路无声的守护里。
漫长的车程在颠簸中缓缓前行，老旧公交车载着满车厢的人，穿行在京城三月的风里，朝着学校的方向慢慢驶去。
林杰始终保持着半护着温情的姿势，一路不曾松懈。温情站在他身侧，低着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害羞的红晕浮在脸颊，心里的小窃喜像春日刚冒芽的草，悄悄滋长，在拥挤颠簸的车厢里，酿成了一丝独属于少女的甜。
车厢依旧拥挤颠簸，温情靠在林杰身侧，心里却悄悄泛起了一丝低落。
她想起在学校里，林杰因为模样帅气周正、性子沉稳，总有不少女孩子借着各种由头围在他身边，每每看见，她都忍不住暗自吃醋，心里酸酸的不是滋味。
可下一秒，身边传来稳稳的支撑感——林杰正微微侧身，用半个身子为她挡开周遭的推搡，车子每颠簸一下，他便下意识地收紧手臂，生怕她被旁人撞到或是磕到扶手。
这份只属于她的、不动声色的细心与保护，瞬间压过了心里所有的酸涩。
那些因别的女孩而起的小别扭、小醋意，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温情垂着眼，耳尖微微发烫，心里只剩下踏实的暖意，连车厢里的拥挤，都变得不再难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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