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一年的到来，也意味着这一学期学业的结束。
腊月的京城，北风裹着细碎的雪沫子，在街巷与校园间呼啸穿行。长青中学的青砖教学楼立在铅灰色的天幕下，墙面被寒风浸得发暗，窗棂上凝结着一层薄冰，折射出微弱的光。
操场边的白杨树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直指天空，风掠过枝干，发出呜呜的声响，混着教室里渐渐涌出来的人声，打破了冬日的沉寂。
空气里满是凛冽的寒意，吸进肺里凉丝丝的，却掩不住校园里弥漫的雀跃气息，那是寒假将至的信号，在寒风中愈发浓烈。
最后一节下课铃的余音还在教学楼的走廊里回荡，教室里便已响起此起彼伏的响动。
课桌上的课本、练习册被一本本摞起，塞进洗得有些发白的帆布书包或粗布口袋里，铁皮铅笔盒被轻轻合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不像平日里的喧闹，倒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郑重。
有的学生单手托着摞得高高的书本，另一只手拽着书包带，脚步轻快地往门口走，衣角被风掀起，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眼底闪着对假期的憧憬——或许是盼着家里的热汤面，或许是想着能有整块时间温习功课，又或是单纯期待着不用早起的自在。
但这欢快里，分明掺着挥之不去的不舍，像窗玻璃上的冰花，细密而缠绵。
不少学生收拾完东西，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教室里慢慢踱步，目光扫过熟悉的课桌、黑板上尚未擦尽的粉笔字迹，还有墙角贴着的“团结互助”标语。
有的停在窗边，望着操场上被雪覆盖了大半的跑道，那里留着平日里课间操的整齐脚印，留着体育课上追逐奔跑的身影；有的则在教室门口驻足，回头望向朝夕相处的同窗，虽无言语，却在眼神交汇的瞬间，露出浅浅的笑意，那笑意里有告别，有牵挂，还有对开学重逢的期盼。
校园里的小径上，渐渐挤满了人。
穿着蓝色或灰色列宁装、棉袄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着，脚步放缓了许多。
有的低头整理着书包带，指尖冻得发红，却毫不在意；有的抬手拂去落在肩头的雪沫，目光掠过校园里的老槐树，树干上还留着夏日里攀折的痕迹，此刻却在寒风中显得格外苍劲。
教学楼的屋檐下，挂着几串冰凌，长短不一，晶莹剔透，风一吹便轻轻晃动，偶尔有冰凌坠落，砸在地面的积雪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在为这离别添上一丝诗意。
高一的学生们步子更显轻快，书包在肩头一颠一颠，偶尔会停下脚步，弯腰抓起一把雪，捏成松散的雪团，却没有扔出去，只是握在手里，感受着冰雪的凉意，脸上满是天真的欢喜。
高二高三的学生则多了几分沉稳，他们或许在盘算着寒假的学习计划，或许在惦记着远方的亲友，行走间低声说着些什么，语气平和，却难掩眼底的不舍。
有人从怀里掏出叠得整齐的作业纸，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最里层，那是老师布置的寒假任务，也是与同窗再次相聚前的约定。
北风还在刮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微微发痒。学生们渐渐走出校门，身影消散在胡同的拐角处。
空旷的校园里，只剩下风吹过树枝的声响，还有课桌上残留的温度，仿佛还在诉说着刚才的欢腾与不舍。
林杰也是再次开始享受自己的假期生活。
在家里蹉跎了一段时间，转眼就来到了过年的日子。
灰砖铺就的街巷间，岁末的气息裹着烟火气在胡同里慢慢漾开，没有繁闹的铺张，却处处藏着寻常人家为过年郑重筹备的痕迹，朴素又扎实，浸在每一寸墙根、每一扇窗棂里。
胡同深处的院落，门楣还未贴上新的红纸，却已有人家换了新糊的米白窗纸，将屋里昏黄的灯光透出来，映着窗格的纹路，在冷寂的巷子里添了几分温软。
偶有窗台上摆着粗陶碗，碗里泡着发得圆滚的黄豆，水面浮着细碎的泡沫，是预备着磨豆腐的，这是过年桌上能拿出手的素味，家家都会早早备下。
粮店的门口总围着长队，沿着灰墙根蜿蜒，人们裹着洗得发白的棉袄、棉褂，双手揣在袖筒里，脚下踩着残雪化的湿泥，却不见半分焦躁。
每个人手里都攥着磨边的粮本和叠得方方正正的粗布口袋，口袋的边角磨出毛边，却洗得干干净净。
柜台后的店员忙得不停，木质粮斗一升一降，面粉、玉米面簌簌落在布袋里，扬起细小的白尘，在天光里缓缓沉落。有人接过装满的口袋，扛在肩上，指尖捏着粮本仔细核对，有人低头拍打衣襟上的面粉，眉眼间是藏不住的踏实——这袋粮食，要撑起过年的馒头、饺子、杂粮糕，是一家人岁末最根本的期盼，半点也马虎不得。
副食店的玻璃柜擦得锃亮，里面的年货寥寥，却摆得整整齐齐。
玻璃瓶里装着赤砂糖，颗粒粗大，泛着暗红色的光，是过年熬糖稀、拌饺子馅的稀罕物；铁皮盒里的饼干码得紧实，包装纸印着简单的工农图案，那是专留给孩子的，平日里舍不得吃，唯有过年才能拆一盒；粗瓷罐里盛着芝麻、花生，都是按份称售，不是家家都能买上，买的人也会细细叮嘱店员称得准些，这一点点油料，能让年夜饭的香味浓上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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