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保利伦医院,高级病房。
那扇厚重的隔音门,将外界的嘈杂与病房内近乎凝固的寂静分隔成两个世界。阳光被百叶窗切割成细密的、平行排列的光带,在地板上缓缓移动,如同无声流淌的沙漏。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新鲜花朵(玛娜每天都会带来一束)以及某种更深层的、属于“沉睡”本身的、近乎停滞的气息。
但今天,这停滞被打破了。
四叶玲奈躺在病床上,眼睫如同被露水打湿的蝶翼,沉重地颤动着,每一次颤动,都仿佛耗尽了巨大的力气,与某种无形却坚韧的力量抗衡。那从缝隙中艰难透出的一线目光,迷茫、脆弱,如同暴风雨后从云层裂隙中艰难探头的、微弱的星光,随时可能被重新涌上的黑暗吞没。
她的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不成音节的气音,干燥的嘴唇微微开合,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唯一能动的,是那只刚刚颤抖过的、搁在雪白床单上的手。手指的指尖,正极其轻微地、无意识地蜷缩着,仿佛在虚空中徒劳地想要抓住什么,又仿佛在抗拒着什么无形的东西靠近。
“……玲奈……玲奈!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玛娜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几乎是扑到了床边,小心翼翼地握住玲奈那只微微颤抖的手,粉色的眼眸中瞬间涌上了水光,声音因为激动和小心翼翼而有些发颤,“是我,玛娜!相田玛娜!你能看见我吗?能感觉到吗?”
玲奈的目光,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仿佛生锈齿轮转动般的滞涩感,转向了声音的来源,转向了玛娜满是担忧和欣喜的脸。她的瞳孔,在那片迷茫的雾气中,似乎艰难地想要聚焦。然而,那目光只停留了短短一瞬,便仿佛被什么刺痛般,猛地瑟缩了一下,重新涣散开,转向了虚空,眼中闪过一丝本能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不……不……” 从她干裂的唇间,终于挤出了两个破碎的音节,嘶哑得几乎不像是人类的声音,带着浓重的、仿佛刚从噩梦中惊醒的惊悸。
“玲奈,别怕,没事了,你现在很安全。” 孤门夜的声音温和而平稳地响起,她走到床的另一侧,没有像玛娜那样急切地触碰,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让自己笼罩在窗外投进的温暖阳光中,也让玲奈的视线能够自然地看到她。“你看,这里是医院,是安全的地方。我是孤门夜,她是菱川六花。我们都是你的朋友,不会伤害你。”
孤门夜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安抚力量,她的存在本身,就像一道温暖而稳定的光,悄然驱散着空气中无形的紧张感。她紫罗兰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玲奈,没有施加任何压力,只是传递着“我在这里,你可以放心”的讯息。
也许是这平和的氛围,也许是孤门夜身上那种与“完美殿堂”截然不同的、真实而包容的气息,玲奈眼中的恐惧似乎略微减退了一些,但那迷茫和痛苦依旧浓重。她的目光在孤门夜、玛娜、六花之间缓慢地、毫无焦点地移动,最后,停在了自己那只被玛娜轻轻握着、却依旧僵硬蜷缩的手上。
“手……” 她又吐出一个模糊的音节,眉头痛苦地蹙起,仿佛在努力辨认,又仿佛在抗拒某种认知,“我的……手?不对……是‘工具’……必须完美……不能出错……”
她的声音断续,逻辑混乱,充满了自我矛盾和认知的撕裂感。显然,阿斯特植入的“完美程式”与她正在复苏的真实自我意识,在她混乱的大脑中激烈地交战、冲突。她既记得自己作为“四叶玲奈”的部分,又无法摆脱被“程序”灌输的、将自身视为“完美工具”的冰冷认知。
“这不是工具,玲奈。” 菱川六花也走上前,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清晰,如同冰泉,试图涤清混乱,“这是你的手,是你用来感受世界、表达自我的一部分。你可以用它来弹琴,来握笔,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也可以只是让它休息。没有任何‘必须’,也不需要‘完美’。它属于你,玲奈,只属于你。”
六花的话,如同精准的手术刀,试图切入那混乱认知的核心,斩断“程序”灌输的枷锁。玲奈听着,眼中似乎有瞬间的清明,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痛苦覆盖。
“想……弹琴……” 她喃喃道,眼中似乎有微弱的、属于渴望的光芒一闪而逝,但立刻被恐惧取代,“不……会出错……不准……伊月老师……会失望……惩罚……冷……好冷……”
“伊月老师”这个称呼,如同投入滚油的冰块,瞬间让病房里的气氛更加凝重。玛娜握着玲奈的手猛地一紧,眼中怒火升腾。孤门夜和六花也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阿斯特(伊月)对她造成的影响,比她们想象的更加根深蒂固,不仅仅是控制行为,更是从认知、情感、甚至基本感官上都进行了扭曲和重塑。那种“冷”的感觉,恐怕不仅仅是指温度,更是指那种被“程序”和“凋零”力量侵蚀后,情感剥离、万物死寂的精神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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