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大崎美术高校的画室染成一种近乎透明的、燃烧般的金红色。空气里弥漫着松节油、亚麻仁油、各色颜料混合的、浓郁到化不开的气味,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只有常年浸淫在颜料与画布之间才能孕育出的、沉默的、近乎神圣的、属于“创作”本身的静谧。
但这种静谧,在今天,被一种更粘稠、更压抑的东西覆盖了。一种无声的、却比任何喧嚣都更刺耳的——死寂。
画室很大,也很高,挑高的天花板上垂下老式的、被灰尘和岁月熏染出独特色调的吊灯。靠墙堆满了完成或未完成的画作、画框、绷好的画布,各种石膏像、陶罐、干枯的花束、褶皱的衬布静物散落在各处,构成一个杂乱却自成一体的、属于“美”的宇宙。然而此刻,这个宇宙的中心,却笼罩着一片不祥的阴霾。
十几名学生,分散在画室各处,坐在画架前,或站,或蹲。他们大多低垂着头,或茫然地看着面前的画布,或失焦地望着窗外的落日余晖。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笔。画笔干涸在调色板上,刮刀搁在一旁,未完成的画作上,颜料堆积、干裂,如同某种绝望的疮疤。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几乎令人窒息的——自我怀疑。如同实质的毒雾,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让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艰难。
而在画室中央,那个通常属于教授、用来摆放大尺寸静物或模特的高台上,静静地立着一个画架。画架上,是一幅被白布蒙着的、中等尺寸的画作。白布本身,在夕阳下泛着惨淡的光,像一块裹尸布,笼罩着某种不愿被揭示的、令人恐惧的东西。
一个穿着沾满各色颜料、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帆布围裙的男生,蜷缩在高台下的阴影里。他抱着膝盖,头深深埋进臂弯,身体微微颤抖。他是大崎美高三年级公认的天才,水岛俊。此刻,却像一只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瑟缩的雏鸟。
“还是……不行吗?” 角落里,一个女生带着哭腔,小声地问,声音在死寂的画室里显得格外刺耳,“水岛前辈他……从昨天开始,就再也没动过一笔了……就那样看着那幅画……”
“别说水岛前辈了……” 另一个男生烦躁地用沾满颜料的双手抓了抓头发,在头皮上留下几道滑稽的色彩,他却浑然不觉,“我……我也画不下去了。看着画布,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出来。不,是想出来的东西,都……都像垃圾。不,比垃圾还不如。垃圾至少还能看出原本是什么,我想画的东西……什么都不是。”
“伊月先生……他说得对。” 一个戴着厚厚眼镜、气质有些阴郁的男生,盯着自己调色板上干涸的、混合成一团污浊的灰色颜料,喃喃自语,“我们的‘感觉’,我们的‘想法’,我们的‘个性’……都是束缚,是噪音。看看水岛前辈……他以前画得多好啊,充满了灵性和力量。可现在呢?在听了伊月先生的讲座,尝试去‘剥离’那些多余的东西,追求‘纯粹的形式’之后……他画出了那幅东西,然后,就变成了这样。我们……我们是不是也走错了路?是不是从一开始,我们所谓的‘热爱’和‘天赋’,就是一场笑话?”
“伊月先生是真正的艺术家!是大师!” 一个狂热的声音响起,是那个一直最崇拜伊月、在讲座上提问最积极的学生,此刻他脸色涨红,眼睛里有种不正常的亢奋,“他说了,要超越,就必须打破!必须净化!水岛前辈一定是净化得还不够彻底!还残留了太多‘自我’的毒素!我们应该更彻底!更绝对!就像伊月先生示范的那样,用最理性的结构,最纯粹的色彩关系,去构建!而不是去‘感受’那些虚无缥缈的‘情绪’和‘想法’!”
“可是……” 之前那个女生怯怯地反驳,“伊月先生示范的那幅画……虽然结构、色彩、比例都完美得无可挑剔,但……但我觉得,好冷。一点温度都没有。那不是我想画的画啊……”
“你懂什么!” 狂热的学生厉声打断她,“那是因为你层次太低!无法理解那种超越了庸俗情感的、更高层次的美!痛苦吧!迷茫吧!在打破旧我的痛苦中,才能诞生新的、真正的‘艺术’!”
他的话语,在死寂的画室里回荡,没有激起共鸣,反而让那压抑的沉默更加沉重。大部分人只是把头埋得更低,眼中的光芒,或者说,最后一丝属于“创作者”的光芒,正在那片名为“伊月理论”的冰冷迷雾中,一点点熄灭。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略显犹豫的敲门声,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笃,笃笃。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那扇厚重的、带着彩色玻璃镶嵌的画室大门。谁会在这个时候来?教授?不,教授今天有事外出了。管理员?通常不会敲门。
那个狂热的学生皱了皱眉,不耐烦地走过去,猛地拉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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