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江南回来，已是深秋。
燕危以雷霆手段整顿了江南官场，诛杀贪官二十七人，罢黜五十三人，举国震动。皇帝沈琅虽对他越发忌惮，却也不得不承认，此举确实肃清了吏治。
回京后，燕危做的第一件事，是为姜雪宁准备及笄礼。
姜雪宁的十五岁生辰，在腊月初八。及笄之礼，本该由父母操办，但燕危却坚持要亲自安排。
“这是我对她的承诺。”他对姜伯游和孟氏道，“雪宁的及笄礼，我要让她终生难忘。”
姜伯游看着眼前这个已是当朝宰相的年轻人，心中感慨万千。当年那个七岁孩童，如今已长成参天大树，而他对雪宁的心意，从未改变。
“罢了，就依你吧。”姜伯游叹道，“只是定非，你要记住，雪宁是我的女儿。你若负她，我拼了这条老命也不会放过你。”
燕危郑重行礼：“老师放心，此生绝不负雪宁。”
及笄礼那日，相府张灯结彩，宾客云集。
不仅百官来贺，连皇帝沈琅都派人送来贺礼——一尊羊脂白玉观音像，寓意平安吉祥。
姜雪宁穿着一身大红礼服，头戴燕危亲手设计的茉莉花冠，从内室缓缓走出。
那一瞬间，满堂寂静。
十五岁的少女，已完全长开。容颜绝色，气质清雅，一颦一笑皆动人。她站在堂中，仿佛汇聚了世间所有的光华。
“真美……”有人低声赞叹。
“难怪燕相如此倾心……”
燕危站在主位旁，看着他的雪宁，眼中满是温柔与骄傲。
这是他守护了八年的姑娘，如今终于长大成人。
礼官唱礼，加笄，赐字。燕危亲自为姜雪宁插上最后一支金簪，低声在她耳边道：“雪宁，恭喜你，长大了。”
姜雪宁抬眼看他，眼中泪光盈盈：“燕危，谢谢你。”
谢谢你的守护，谢谢你的教导，谢谢你让我成为今天的自己。
礼成，宴席开始。姜雪宁被女眷们围着说话，燕危则在前厅招待宾客。
宴至中途，燕危将姜雪宁带到书房。
“雪宁，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他问。
姜雪宁点头：“你说过，等我及笄，就告诉我所有秘密。”
“是。”燕危深吸一口气，“但在告诉你秘密之前，我要先送你一份礼物。”
他从书案下取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卷明黄的圣旨。
姜雪宁一怔：“这是……”
“打开看看。”
姜雪宁展开圣旨，只看了一眼，便惊得睁大眼睛。
这是……赐婚圣旨！
皇帝沈琅亲笔所书，将姜雪宁赐婚于宰相燕危，择吉日完婚。
“这……什么时候的事？”她声音发颤。
“从江南回来后就请旨了。”燕危看着她，“雪宁，我说过，及笄这日要送你一份大礼。这份大礼就是——你愿意嫁给我吗？”
他没有用“本王”或“本相”，而是“我”。
姜雪宁握着圣旨，指尖微颤。她抬头看着燕危，这个她依赖了八年、信任了八年的男人。
“燕危，你还没告诉我你的秘密。”
“我现在就告诉你。”燕危牵起她的手，走到窗边。
窗外，雪花纷飞。
“雪宁，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可能很荒唐，但都是真的。”他缓缓道，“我，燕危，本名薛定非，是薛远之子。但我来自……二十年后。”
姜雪宁瞳孔骤缩。
燕危将一切和盘托出：前世的背叛与屠杀，母亲的惨死，离魂症的根源，乱葬岗的三百孩童，以及……前世的她。
他讲那个一心要当皇后、不择手段的姜雪宁，讲她与燕临的青梅竹马，讲她最终跳下宁安宫的结局。
也讲他自己——那个化名谢危、满心仇恨的男人，如何看着她与燕临亲近，如何爱而不得，如何最终在雪夜自戕。
“我死后，魂魄未散，回到了七岁那年。”燕危声音沙哑，“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救下母亲，斩断与薛家的关系。第二件事，就是找到你，阻止婉娘调换婴儿，让你回到亲生父母身边。”
“然后，我看着你长大，教你读书明理，护你平安喜乐。雪宁，这一世，我要你活得自由自在，不再被权力束缚，不再为后位痴狂。”
他说完，书房陷入长久的寂静。
姜雪宁怔怔地看着他，眼中满是震惊、迷茫，还有……心疼。
她忽然明白了很多事：为什么燕危看她的眼神总带着深深的眷恋与痛楚，为什么他对她如此偏执地保护，为什么他有离魂症，为什么他如此痛恨薛家……
原来，他们之间，隔着一世血泪。
“燕危……”她轻声唤他，眼泪滑落，“所以，你是因为愧疚，因为想补偿前世的我，才对我这么好？”
“不。”燕危摇头，捧起她的脸，“雪宁，你听好。我救你，护你，教导你，起初或许有补偿的心思。但这八年来，我看着你一点点长大，看着你从稚童长成少女，看着你聪明、善良、坚韧……我是真的爱上了这一世的你，爱上了这个会对我笑、会担心我、会说要治好我的姜雪宁。”
他眼中泪光闪烁：“雪宁，前世的我，不懂什么是爱，只知占有与掠夺。这一世，我想学会如何去爱一个人。而你，愿意……教我么？”
姜雪宁看着他的眼睛，那里有她熟悉的温柔，有深藏的伤痛，有小心翼翼的期盼。
她忽然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我愿意。”她哽咽道，“燕危，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我都愿意。”
或许前世的她真的做错了许多事，或许前世的他们真的错过了彼此。
但这一世，她愿意相信他，愿意陪着他，愿意……爱他。
燕危紧紧回抱住她，像抱住失而复得的珍宝。
窗外雪落无声，室内温暖如春。
及笄之礼，成了定情之日。
这一世，他们不会再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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