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室内,静得只剩下地火舔舐炉底的绵密轻响。
太玄盘坐于蒲团之上,双目微阖,全部心神皆系于身前那尊半人高的丹炉。炉身嗡鸣,隐隐透出白色光华,流转不定,如同内蕴一团活着的霞云。他指尖诀印变幻如飞,带起细微的气流,每一次引动,都精准牵制着炉内即将失衡的磅礴药力。
药香由浓郁渐转为清幽,是一炉“辟谷丹”将成的征兆。
就在凝丹之际——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极其突兀地撕裂了院落的宁静,伴随而至的是一股蛮横的妖禽气息,虽不强大,却带着不容忽视的穿透力,直冲丹室而来。
太玄捻诀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
只这一滞,炉内均衡立破!原本温顺流转的白色霞光猛地一乱,紧跟着便是“噼啪”一声沉闷爆响自炉内传出,浓郁的药香里瞬间掺入了一丝焦糊气。
炉身光华骤黯,嗡鸣戛然而止。
太玄缓缓睁开眼,眸中并无半分懊恼,反而掠过一丝了然的轻笑。
他拂袖一挥,炉盖轻启,一股夹杂着青黑烟雾的热浪涌出。探手一抓,一炉尚有余温的丹丸落入掌心,原本该通体碧绿莹润,此刻表面却蒙着一层灰翳,品相大损,成了次丹。
他将丹药凑近鼻尖,轻嗅一下那焦苦中残余的药气,摇头自语:“火候过了三息…大哥这铁爪鹞子,来的真是时候,倒省了我后续熬炼的心神。”
若非这信使来得突兀,这炉丹他必定要炼至完美成丹。如今虽得次丹,反倒提前解脱。
起身推开竹室小窗,只见一头神骏非凡的铁爪鹞子正收拢双翼,落在院中青石上,钢喙铁爪,目光锐利,脚踝上系着一枚细小的竹管。正是他兄长赵宇精心驯养的那头无疑。
取下竹管,抽出内中信笺,展开。
目光扫过,首行便是“吾弟太玄亲启”,字迹遒劲,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飞扬意气。再往下看,“武举人”三个浓墨重彩的字霍然撞入眼帘!
太玄持信的手指蓦然收紧,眉峰骤扬,眼底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璀璨光彩。
一股由衷的狂喜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激荡周身灵息。
轰!
身后丹炉内那簇本将熄灭的地火,受他骤然澎湃的心绪引动,竟猛地窜起尺许高的烈焰,赤红火舌狂舞,将整间丹室映照得亮如白昼,四壁阵纹光华连闪,方才勉强压下这突如其来的火元暴动。
火光映着他欣喜的面庞,眸中亮彩远胜炉焰。
“好!好!好!”连道三声好,胸中畅快难以言表。他大哥赵宇,终是凭着手中枪、腰间剑,搏出了这偌大前程!
细读下去,信中详述了武举夺魁的经过,岳青云馆主果然一诺千金,不仅将女儿岳灵霄许配,更要大力扶持。字里行间,满是苦尽甘来、扬眉吐气的激荡之情。
太玄执信沉吟片刻,忽而一笑,转身便出了丹室,直往师尊青禾散人清修的洞府而去。
青禾散人正于蒲团上静坐,听了太玄禀报,脸上亦舒展笑容,连连颔首:“善!赵宇此子性情坚毅,终非池中之物。武举人功名,实至名归。既是娶亲,为师亦当贺之。”
老人略一思忖,自袖中取出一对玉佩。那玉佩材质奇异,触手温润,隐有暖意,雕工玲珑剔透,内里似有云气流转,一望便知不是凡物。
“这‘玲珑暖玉佩’予他夫妇二人,贴身佩戴,可宁心安神,辟易寻常寒毒瘴气,于修行亦有些微助益。”青禾散人将玉佩递过,又叮嘱道,“此去归家,路途虽不远,亦需谨慎。你如今修为渐深,然江湖风波恶,勿要招摇,早去早回。”
太玄双手接过,只觉玉佩入手,一股清和之气便顺臂而上,令人神思一清,心知是珍贵宝物,恭敬谢过:“谢师尊厚赐,弟子省得。”
……
再踏入久违的家门,扑面而来的便是浓得化不开的喜庆气氛。
低矮的院墙早已修葺一新,门上贴着硕大的喜字,红绸挽花,从门口一路挂到屋内。院里人来人往,都是忙碌着准备婚宴的邻里和武馆派来帮衬的弟子,个个脸上洋溢着笑容。
才进门,便撞见一身簇新大红新郎吉服的赵宇。
兄弟二人四目相对,皆是一怔。
赵宇本就身材高大,常年习武使得体魄雄健,如今这身鲜亮喜庆的新郎袍服一衬,更显英气逼人,眉宇间往日那被生活磨砺出的沉郁沧桑尽数化作了意气风发,只是眼底仍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恍然,仿佛犹在梦中。
“二弟!”赵宇大步上前,重重拍了拍太玄的肩膀,声音洪亮,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你回来了!”
太玄笑着回了一礼,仔细端详兄长:“大哥今日,俊朗非凡,嫂子见了定然欢喜。”
赵宇闻言,竟难得地露出一丝赧然,随即又哈哈大笑,用力搂了一下太玄的肩:“少打趣我!回来便好,回来便好!今日你我兄弟,定要痛饮几杯!”言语间,是从未有过的开怀与舒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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