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持续了很久。
沈若锦感觉自己沉在冰冷的水底,耳边是模糊的嗡鸣,眼前是破碎的光影。前世记忆的碎片像水草般缠绕着她——大婚之日的红绸被血染透,裴璟冷漠的眼神,庶妹沈心瑶得意的笑声,还有自己倒在血泊中时,那种彻骨的寒冷和绝望。
“不……”
她无意识地呢喃,手指微微抽动。
“醒了!统帅醒了!”
惊喜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沈若锦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不清。帐篷顶部的毛皮纹理在摇曳的烛光中缓慢聚焦,空气里弥漫着草药苦涩的味道,混合着草原特有的泥土和青草气息。
“别动。”
一只温暖的手按住她的肩膀。
沈若锦转动眼珠,看见秦琅坐在床榻边。他脸色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阴影,手臂上的绷带渗着淡淡的血迹,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帐篷里还有其他人——叶神医正在整理药箱,银针在烛光下闪着寒光;赵锋、南宫烈、王掌柜站在帐篷门口,脸上都带着如释重负的表情。
“我……昏迷了多久?”沈若锦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三个时辰。”秦琅端来一碗温水,小心地扶起她,“现在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温水滑过干裂的喉咙,带来一丝清凉。沈若锦深吸一口气,努力让昏沉的头脑清醒。耳鸣声减弱了,但身体依旧虚弱,四肢像灌了铅般沉重。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虎口的伤口已经被仔细包扎,纱布下传来隐隐的刺痛。
“你的体力透支太严重了。”叶神医走过来,手指搭上她的脉搏,“严重脱水,营养不良,精神长期紧绷导致气血两亏。如果再晚一点救治,恐怕……”
她没有说完,但帐篷里的气氛瞬间凝重。
沈若锦苦笑:“我没事。草原那边……情况如何?”
“有变化。”南宫烈上前一步,压低声音,“你昏迷后,草原营地内部发生了分化。灰狼部、野马部、苍鹰部、牦牛部四个中立部落的首领,在半个时辰前派了使者过来,表示愿意正式谈判。”
沈若锦眼睛一亮:“真的?”
“千真万确。”赵锋点头,“使者现在就在营地外等候。但……”他顿了顿,“他们提出了条件。”
“什么条件?”
“每个部落的要求都不同。”王掌柜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展开后上面用炭笔密密麻麻记录着文字,“灰狼部要求划定固定的草场边界,并且要求联盟开放三个边境集市,允许他们用牛羊交换粮食和铁器。野马部要求十年内不征收战马税,并且允许他们的商队自由进入中原。苍鹰部要求联盟提供弓箭制作技术,并且承诺不干涉他们与西凉的贸易。牦牛部……要求最特殊。”
沈若锦接过羊皮纸,烛光下,那些条件像一道道难题,摆在她面前。
“牦牛部要求什么?”
“他们要求联盟承认牦牛部对圣山的所有权,并且……要求你亲自前往圣山,参加他们的祭祀仪式。”
帐篷里一片寂静。
秦琅脸色骤变:“不行!圣山在草原深处,距离此地三百里,途中要经过黑水部和白鹿部的势力范围。你现在这个状态,根本不可能长途跋涉。而且……”他看向沈若锦,“这很可能是个陷阱。”
沈若锦没有立即回答。
她盯着羊皮纸上的文字,脑海中快速分析。灰狼部、野马部、苍鹰部的要求都在合理范围内——划定边界、开放互市、技术交流、减免税收,这些都是可以谈判的筹码。但牦牛部的要求……确实特殊。
圣山是草原部落的信仰中心,传说中神灵居住之地。每年春季,各部落都会前往祭祀,祈求风调雨顺、牛羊肥壮。牦牛部作为圣山的守护部落,一直以此为荣,也以此为筹码,在联盟中拥有特殊地位。
如果他们要求承认圣山所有权,意味着要在草原的政治格局中给予他们超然的地位。而要求沈若锦亲自参加祭祀……这既是试探,也是考验。
“使者还在等吗?”沈若锦问。
“在营地外的篝火旁。”南宫烈说,“我安排了人招待他们,提供了热奶茶和烤羊肉。”
沈若锦挣扎着要起身,秦琅按住她:“你现在需要休息。”
“没有时间了。”沈若锦推开他的手,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暗阁还在观望,草原内乱随时可能再次爆发。每拖延一刻,局势就危险一分。扶我起来。”
秦琅看着她苍白的脸和坚定的眼神,最终叹了口气,小心地扶她坐起,为她披上外袍。
帐篷帘被掀开,黎明前的寒风吹进来,带着草原特有的凉意。沈若锦深吸一口气,让冷空气刺激昏沉的头脑。在秦琅的搀扶下,她缓缓走出医疗帐篷。
营地中央,篝火熊熊燃烧。
四名草原使者围坐在火堆旁,正在低声交谈。他们穿着各自部落的服饰——灰狼部的狼皮斗篷,野马部的马鬃装饰,苍鹰部的羽毛头饰,牦牛部的牦牛毛编织长袍。火光在他们脸上跳跃,映照出警惕而期待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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