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查!严密监督着查!绝不能让王继贤一手遮天,将案子草草了结,或者引向错误的方向!
就在杜得水心念电转之际,后堂方向传来一阵喧哗。男子的吵闹声、女人的惊呼声,由远及近。
很快,王仁杰被两名差役半推半搡地“请”到了大堂之上。
杜得水心中有事,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并未在意他是被“空手请来”还是“枷锁押来”。对他来说,这只是第一步,一个姿态。
王继贤在一旁躬身陪着笑,见儿子这副模样,心中又气又急,暗骂蠢货不懂得配合演戏。
他皱起眉头,对着那两名差役厉声喝道:“本官让你们是去‘拿下’!这叫什么‘拿下’?空手而来,嬉皮笑脸,成何体统!尔等眼中,还有没有王法?!”
那两名差役被知府一喝,吓得一哆嗦,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一名机灵点的差役偷偷瞄了一眼杜得水,又看看知府铁青的脸色,顿时一个激灵,明白了知府的意思!
他连忙躬身道:“大人息怒!是……是小人们疏忽了!小人们这就去取刑具!” 说罢,他推了一把还在发愣的同伴,两人匆匆朝堂下存放刑具的号房跑去。
王仁杰一听“刑具”二字,这才真的慌了神。他猛地抬头看向父亲,尖声叫道:“爹!你这是干什么?!为什么要给我上刑具?!我没犯法!那家人不是我杀的!娘!娘救我啊!!!”
他这番惊慌失措、口不择言的哭喊,反倒显得有几分真实。王继贤脸黑得像锅底,心里恨不得把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儿子一脚踹飞。
他冷冷地看着王仁杰,声音刻意放大,“大义灭亲”的凛然:“住口!公堂之上,岂容你喧哗!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与今日柿子巷灭门血案有莫大关联,嫌疑甚重!莫说是我的儿子,就算是我亲爹老子涉案,依照《大明律》,也该披枷戴锁,听候审讯!你还有脸叫屈?!”
他这番话说得义正辞严,掷地有声,更是说给堂上端坐的杜得水听,表明自己“绝不徇私”的态度。
王仁杰被父亲这番绝情的话彻底打懵了,瘫坐在地,只会喃喃重复:“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娘,你快来啊……”
杜得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轻轻吐出几个字:“真是……父子情深,教子有方。”
他这话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王继贤耳中,让他脸上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这时,后堂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环佩叮当。柳氏哭得梨花带雨,鬓发散乱,不顾一切地冲了出来。
她看到瘫坐在地、面如死灰的儿子,又看到堂上端坐的陌生冷面男子和那些气势慑人的护卫,最后将哀求的目光投向王继贤,泣声道:“老爷!你不能这样对杰儿啊!他……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是被人冤枉的!老爷,你……”
“回去!” 王继贤不等她说完,猛地转身,对着柳氏厉声喝道,眼神严厉,不容置疑,“公堂重地,岂是妇道人家撒泼哭闹之所?!还不快给我退下!再敢多言,家法伺候!”
柳氏被这从未有过的严厉吓得浑身一颤,哭声戛然而止。她看看地上瑟瑟发抖的儿子,再瞟一眼那位自始至终未发一言、却散发着无形压力的灰衣男子,终于明白,今日之事,恐怕已非她撒泼哭闹能够改变。
她捂着嘴,强忍着哽咽,哀怨地看了一眼王继贤,终究不敢再闹,转身踉踉跄跄地跑回了后堂,只留下一串压抑的、令人心碎的抽泣声。
杜得水的目光,在柳氏冲出来时,曾短暂地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这妇人确实美貌,即使此刻哭得狼狈,也难掩其风韵。
但他更留意的是她眼中的神色,有惊恐,有哀怨,有对儿子的心疼,但似乎……还隐藏着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不像是一个单纯为儿子担忧的母亲该有的。是心虚?是恐惧别的什么?还是……?
这个细微的发现,让杜得水心中微动。但他并未表露,只是若无其事地收回了目光,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趁着差役去取刑具、王仁杰瘫坐哭嚎、王继贤焦头烂额之际,杜得水微微侧过身,对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他左后侧的一名心腹护卫招了招手。
那护卫立刻俯身,将耳朵凑近。
杜得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的声音,快速耳语道:“你,立刻持我的腰牌,去我们客栈旁边的‘万春酒楼’。找他们掌柜,亮明身份,让他们将这王继贤一家,尤其是他这位夫人柳氏,以及他儿子王仁杰平日的行径、交往、有无仇家、家中隐秘等所有能打听到的情况,尽快整理出来,告诉你。记住,要快,要隐秘。告诉他们,此案有可能是有人针对侯府。”
“是!卑职明白!” 那护卫眼神一凛,低声应道,随即悄无声息地向后退了两步,身形一转,便如同融入阴影般,迅速离开了大堂,没有引起太多人注意。
杜得水身为侯府内卫统领,自然知道这济南的黑旗据点之一的“万春酒楼”,平日里或许只是收集些商业、官场流言,此刻却派上了大用场。
此时,那名跑去取刑具的差役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肩上扛着一副沉重的木枷,手里还提着一副哗啦作响的铁链脚镣。
王继贤看了一眼,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儿子的心疼,更有对眼前局势的无力。他对差役冷冷吐出两个字:
“上枷。”
“爹——!!!” 王仁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两名差役再不敢迟疑,上前将王仁杰拖起来。一人将沉重的木枷套在他的脖子上,合拢,上锁。另一人则将冰凉的铁链缠绕在他的脚踝,扣上脚镣。
沉重的刑具加身,王仁杰顿时被压得腰都直不起来,脸上血色尽失,只剩下恐惧和茫然,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哪里还有半分昨日街头那嚣张跋扈的“花花太岁”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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