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户洞开,光华流转。一股远比外界精纯、却带着万古沉寂与悲凉气息的灵机扑面而来,吹动了张玄真的道袍与幽月的青丝。
两人相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与决然。没有犹豫,他们一步踏出,跨越了那道由星光与混沌构成的门槛。
天地旋转,景象骤变。
不再是昆仑山脉的雪域冰原,而是置身于一片残破、荒凉,却依旧能窥见昔日辉煌的天地之间。
天空是一种黯淡的铅灰色,没有日月,只有几颗硕大却光芒惨淡的星辰虚影悬挂,投下冰冷的光。大地干涸龟裂,随处可见崩塌的山峦、断流的河床、以及无数破碎的宫殿楼阁遗迹。这些建筑风格与外面的昆仑墟一脉相承,却更加古老、宏大,用料也更为珍贵,许多残垣断壁依旧散发着微弱的宝光,诉说着往昔的不凡。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机,但这灵机死寂沉沉,仿佛一潭凝固了万古的死水,难以汲取,更带着一股挥之不散的绝望与悲伤之意。这里的“末法”道韵并非源自天地压制,而更像是一种……文明彻底衰亡后留下的“道殇”。
“好一处……英雄末路之地。”张玄真轻声叹息,心中受到那股悲凉道韵的感染,亦生出几分萧索。他能想象,当年祖庭先贤们,是在何等绝望的情况下,将这片洞天碎片炼化为最后的避难所,却又最终难逃劫数。
幽月沉默地感受着这片天地间弥漫的“死寂”,这里的死寂与幽冥的“归寂”不同,更偏向于一种文明与希望的彻底终结,让她的幽冥真水都感到一丝不适。
星枢之核在进入此界后,光芒收敛了许多,但其核心处的星辉混沌龙却显得活跃了一些,仿佛回到了某种熟悉的环境。它传递出的指引,明确地指向这片残破天地的最深处,那里,有一股更加庞大、更加核心的秩序力量在召唤。
两人收敛气息,沿着残存的、由白玉铺就却已碎裂不堪的古道,向着指引的方向前行。
沿途所见,触目惊心。许多巨大的尸骸散落在废墟之间,有些似人形,骨骼晶莹如玉,却布满了战斗留下的裂痕;有些则是各种奇珍异兽的遗骨,庞大如山,早已失去所有灵性。它们都保持着生前战斗或守护的姿态,无声地诉说着那场最终之战的惨烈。
张玄真甚至还看到了一些保存相对完好的法器残片,灵光虽已黯淡,但其上残留的道韵依旧强大,可惜大多已与主人一同殉道,灵性尽失。
行进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完整的巨大广场。广场以某种暗金色的神石铺就,中央矗立着一座高达百丈的浑天仪状法器,只是这浑天仪已然倾颓大半,无数的齿轮与星轨断裂、锈蚀,失去了所有光彩。
而在那倾颓的浑天仪基座之下,盘踞着一个巨大的黑影!
那赫然是一只体型庞大如小山的玄龟!其龟甲厚重,布满玄奥的天然纹路,却同样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可怕伤痕,许多伤口深可见骨,至今仍未完全愈合,散发着腐朽的气息。它的头颅低垂,眼眸紧闭,气息微弱到了极致,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断绝。
而那股被张玄真感知到的、顽强的生命波动,正是源自这只垂死的古老玄龟!
似乎是感应到了生人的气息,那玄龟紧闭的眼皮艰难地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那是一双充满了无尽疲惫、沧桑与浑浊的巨眼,瞳孔深处,却依旧残留着一丝属于远古神兽的威严。
它的目光,首先落在了张玄真掌心的星枢之核上,那浑浊的眼中,猛地爆发出一点难以置信的、混合着激动与希冀的光芒!
“呜……”
一声低沉、沙哑、仿佛用尽了全部力气的呜咽,从玄龟喉咙中挤出。它试图抬起头,却因伤势过重而失败,只能艰难地发出断断续续的、带着古老韵律的神念:
“秩序……之钥……传承者……你……终于……来了……”
张玄真心中一震,上前几步,拱手一礼:“晚辈张玄真,见过前辈。不知前辈是……”
“老朽……乃祖庭……护山圣兽……玄亀……”玄龟的神念带着无尽的疲惫,“奉……最后一任……昆仑守……之命……守护此界……核心……等待……钥匙持有者……”
它的目光又扫过幽月,在她身上那融合了龙煞的幽冥气息上停留了一瞬,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却并未多言,而是再次聚焦于张玄真。
“时间……不多了……老朽……残躯……已镇守……太久……”玄龟的神念断断续续,却带着急迫,“‘维度锚点’……核心枢纽……便在……这‘周天仪’……之下……然……锚点之力……万古消耗……已近枯竭……加之……墟魇……残留侵蚀……需……尽快……修复……否则……祖星……危矣……”
它艰难地挪动了一下前爪,指向那倾颓的浑天仪基座。
张玄真顺其所指望去,只见那基座与地面连接之处,隐约可见一道道细微的、如同血管脉络般的银色光丝,正极其缓慢地、时断时续地闪烁着,光芒黯淡,仿佛随时会熄灭。那便是维系地球维度稳定的核心枢纽?情况果然不容乐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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