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营地选在遗迹上风口一处隐蔽的红岩裂隙深处，入口被巧妙伪装，夜风呼啸，足以掩盖内里细微的声响。
惊魂未定的三名巴图尔小队幸存者裹着厚毡，由顾辞紧急处理伤势，灌下暖身提神的药汤，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活气，但眼中的惊恐与悲愤仍未散去。
而被麻翻的瘦猴沙匪，则被丢在角落，由影七看守。
露柚凝解下覆面纱巾，露出一张被沙尘与疲惫侵袭、却依旧沉静的脸。
她没有浪费时间安抚或寒暄，目光首先落在缓缓转醒、眼神涣散的瘦猴沙匪身上。
“顾大夫。”她轻声示意。
顾辞会意，取出一只小巧的玉瓶，拔开塞子，在瘦猴鼻端晃了晃。
一股清冽中带着辛辣的奇特药气钻入鼻腔，瘦猴猛地打了个激灵，眼神瞬间聚焦，待看清围拢过来的几张陌生面孔，以及身处陌生环境，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挣扎着想后退，却发现手脚仍有些酸软。
“好汉……不，女侠！姑奶奶！饶命啊！”
瘦猴哭丧着脸，不等审问便开始求饶，“小的就是个听命行事的喽啰，什么都不知道啊！”
“不知道？”寒羽冷笑，剑尖有意无意地在他咽喉前半寸虚点了一下，“刚才在你们营地里，话不是挺多吗？”
冰冷的剑意刺激得瘦猴皮肤起栗，他喉结滚动，冷汗涔涔：“那、那些……都是他们说的，小的就是跟着听听……真的，核心的事情，小的这等身份，哪够资格知道？”
露柚凝抬手，示意寒羽稍安。她蹲下身，平视着瘦猴惊恐的眼睛，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把你看到的，听到的，关于那些中原人，关于这遗迹，原原本本说出来。若有半句虚言……”
她没有说完，只是目光淡淡扫过顾辞手中那瓶药。
瘦猴打了个寒颤，磕头如捣蒜，标准的欺软怕硬、贪生怕死模样。
“名字。” 露柚凝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小、小的叫沙里飞……大家都叫我瘦猴……”
“你们的老大全名，你们这一伙，是什么来路？”
“老大……我们都叫他刀疤爷，真名不知道，好像是西边黑风坳出来的……我们这一伙，是沙蝎帮的残部，原来在商路上劫道，后来惹了不该惹的人，被王庭边军打散了，就逃进沙海深处……专干些黑活……”
“那个“爷”，是什么人？说详细点，相貌、特征、手下人数、用的什么功夫兵器。” 顾辞接过话头，指尖捻着一根细长的银针，在灯下泛着幽冷的光。
瘦猴沙里飞瑟缩了一下，眼睛盯着那根针，语速飞快：“那、那位爷……我们也不知道他真名，刀疤爷都恭敬地叫他——墨先生。
他大概……四十上下？脸色很白，不是晒的那种白，是没什么血色的那种白，眼睛看人的时候冷冷的，像蛇。总是穿着一身黑衣服，料子很好，但不是咱们西域的样式。他身边跟着六七个人，也都是一身黑，不怎么说话，功夫邪门得很！”
他咽了口唾沫，脸上露出真实的恐惧：“有一次，我们有个兄弟不服管，想偷看他们带来的箱子，被墨先生发现了……他也没动手，就那么看了那人一眼，嘴里好像念了句什么……然后、然后那人就像中了邪，自己走到流沙边上，笑着跳了进去！
拉都拉不住！还有，他们能驱使沙虫！不是一般的沙虫，是那种老大老粗、头上长角的沙王虫！我们亲眼看见他们用笛子一样的东西，引着几条沙王虫开路，硬是在流沙区开出一条道来！”
驱使沙虫？精神控制？露柚凝与顾辞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
这绝非普通武林高手，更像是精通邪术或诡异秘法之辈。
“他们的目的，除了赤炎婆罗花，还有什么？” 露柚凝追问。
“这个……小的地位低，真不清楚细节。”
瘦猴苦着脸，“只听刀疤爷喝酒时提过一嘴，说墨先生要找的，不只是花，还有什么……祭坛的钥匙，或者唤醒什么东西？好像说这古祭坛下面，埋着古代楼兰……不，比楼兰还早的一个什么沙民王朝的宝贝，能掌控沙漠的力量什么的……墨先生好像对祭坛中心那些会动的石头影子特别感兴趣，一直在研究怎么进去……”
掌控沙漠的力量？唤醒古国遗物？
露柚凝眉头紧锁。
若真是如此，这墨先生所图甚大，绝不仅仅是药材那么简单。
“中心祭坛里面，到底有什么危险？除了石头影子。” 顾辞的针尖又近了一分。
瘦猴吓得往后缩，连声道：“大侠饶命！小的真不知道！墨先生他们进去探过几次，每次都折损人手，回来的人要么疯了，要么闭口不谈！只听疯了的那些胡言乱语，说什么‘黄沙活了’、‘石头吃人’、‘地底有眼睛看着’……
刀疤爷严令我们不许靠近祭坛百丈之内，说那里是魔鬼的地盘！我们只敢在外围守着，连祭坛台阶都不敢上！”
看他的神情不似作伪，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是装不出来的。
“你们的布防，联络方式，说。” 影七冷声问道。
瘦猴忙不迭交代：“入口分三班值守，每班八到十人，刀疤爷一般在中间营地坐镇。遇到紧急情况，用响箭和火把信号。和墨先生他们联系，是靠墨先生留下的一个小铜铃，摇特定的节奏，他们会派人出来……不过现在墨先生带人进了中心，一天多没动静了，刚才那声惨叫……”
他说到这里，又打了个寒颤。
审讯告一段落。
瘦猴被重新堵上嘴，带到一旁严密看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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