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海的白昼,是一场与天阳的残酷角力。
热浪扭曲视线,金黄的沙丘连绵至天际,仿佛永无止境。
那只被救下的沙狐,成了这片死亡之海中一抹微弱却顽强的生机。
它跛着被顾辞细心固定的后腿,行进得缓慢而艰难,却始终固执地朝着西北偏北的方向引领。
它时而停下,用湿润的鼻尖仔细嗅闻沙地,时而抬头望望天空模糊的日晕,琥珀色的眼睛里,竟似有着与这幼小身躯不相符的某种古老灵性。
众人无言地跟随,节省着每一分体力与水分,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这片被沙暴重塑后更加陌生的死寂世界。
“水囊刺荆”的出现,如同在绝望的焦土上绽开的第一抹绿意,不仅证实了沙狐指引的价值,更在精神上给予了队伍巨大的鼓舞。
沿着这些耐旱植物分布的隐约脉络,他们果然找到了一处地势较低、沙土明显潮湿的洼地。
挖掘不到半人深,便渗出浑浊却带着生机的湿沙。
利用简易的过滤法和耐心等待,他们补充了部分饮水,虽然味道苦涩,却无异于生命甘泉。
沙狐也终于能趴在一片潮湿的沙窝里,伸直受伤的腿,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似乎恢复了一丝生气。
“这小家伙……真是在带路。”
顾辞骑在状态稍好的骆驼上,望着前方蹒跚的沙狐背影,语气里带着惊奇与一丝凝重,“它对这片沙海的认知,仿佛刻在骨血里。不单单是寻找水源和刺荆,更像是在遵循一条……传承的路径。”
露柚凝点点头,目光投向黄沙尽头。沙狐的指引、植物的线索、再加上先前发现的染血遗物和石碑残片,所有的碎片都在指向同一个地方。
然而,她的心中并无多少轻松,反而因这逐渐清晰的路径而愈发沉凝。
在这片死亡之海,任何明确的目标背后,往往都伴随着同等的凶险。
她没有骑乘,坚持与众人一同步行,以节省骆驼体力。
脸上蒙着防沙面巾,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眸,汗水早已浸湿鬓角,又被热风迅速蒸干。
“动物往往比人更懂得聆听大地的语言。”
她声音透过面巾有些发闷,“它受伤后没有胡乱逃窜,而是朝着这个方向挣扎求生,说明那里对它而言,意味着‘生’的可能。无论是水,还是别的什么。”
寒羽始终紧跟在露柚凝身侧半步,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看似平静的沙丘,不敢有丝毫松懈。
沙暴的教训太过深刻。“小姐,您说巴图尔将军他们,会不会也……”
“但愿他们能有这小家伙一半的运气和对沙海的了解。”
露柚凝低声道,目光追随着沙狐,心头却沉甸甸的。
巴图尔失联已久,每一刻的流逝,都让希望黯淡一分。
队伍在沙狐的引领下,跋涉了整整一个白天。
暮色开始如潮水般从东方的沙丘后漫上来,灼热稍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旷的、带着寒意的死寂。
就在他们准备寻找背风处过夜时,前方引路的沙狐忽然停了下来,不再前进,而是对着侧前方一处被风暴塑造成怪异形状的巨大沙坳,发出了低低的、充满警惕的“呜呜”声,背毛微微耸起。
“有情况。” 影七立刻示意队伍停下,他和影五如同两道轻烟,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
片刻后,影五返回,脸色严峻:“王妃,那边沙坳里,有东西被半埋着,看起来……像是营地的残骸。”
众人心头一紧,迅速跟上。
来到沙坳边缘,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显然是一处曾被精心选择的营地,背靠一座风蚀严重的红砂岩山,位置相对避风。
但此刻,营地已彻底被一场猛烈的沙暴摧毁掩埋了大半。
几顶撕裂的帐篷残布在暮色中如招魂幡般无力垂挂,木质框架折断散落。
更触目惊心的是,沙地上散落着许多杂乱的物品:破裂的陶罐、生锈的炊具、倾倒的水囊,但早已干瘪……以及,一些明显属于中原制式的物件——几柄折断的腰刀,刀身虽锈蚀,但刀镡的样式绝非西域常见;
几个碎裂的瓷碗,釉色与画风带着江南韵味;
甚至还有半块被沙石磨去了字迹、但材质是中原青玉的玉佩残片。
“这不是巴图尔将军的队伍。”
库尔班留下的副手,一名叫哈桑的西域汉子蹲下身,捡起一把断刀,仔细看了看刀柄根部几乎被磨平的徽记痕迹,沉声道,“巴图尔将军所部,用的都是王庭统一配发的弯刀和标记。这些东西……是中原人留下的,而且看这磨损和锈蚀程度,被埋在这里有些时日了,但绝对不超过两个月。”
也就是说,在巴图尔小队之前,甚至可能与其同期,已经有另一支中原队伍深入了这片死亡沙海,并且在此遭遇了不测。
“搜索一下,看有没有……文书、地图之类的东西留下。小心些。”
露柚凝下令,心中疑窦丛生。中原势力?是商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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