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蒙走到沙发边坐下，长长舒了口气，像是卸下了一天的疲惫。他揉了揉眉心，然后看向汤姆。
“今天小时工来了？”他问，语气随意。
“来了。”
汤姆合上书，“一个叫玛莎·库珀的女人。”
“对，就是她。”
埃德蒙点点头，“怎么样？没打扰你吧？”
“没有。”
汤姆停顿了一下，然后补充，“她打扫得很仔细。还提到壁炉烟囱可能需要清扫，说她表哥可以做。”
“哦，对，我正想找人来着。”
埃德蒙笑了，“她倒是细心，我下次跟她说，请她表哥来看看。”
他伸手摸了摸斯特拉的脑袋，小狗满足地眯起眼睛。
“玛莎人不错。”
埃德蒙继续说，语气闲聊般，“丈夫参军阵亡了，一个人带两个女儿。做事认真，话也不多。我雇她快一年了，从来没出过岔子。”
汤姆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皮。
“她提到你。”他忽然说。
埃德蒙抬起头。“哦？”
“说你人好。工钱给得公道，还多给‘辛苦费’。”
汤姆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还说你对我也上心，嘱咐她别打扰我看书。”
埃德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有点不好意思，像是被人当面夸奖的孩子。
“她这么说？”他摇摇头，“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客厅里安静下来。
壁炉的火噼啪作响，木柴燃烧的温暖气息弥漫在空气中。窗外的夜色深沉，远处隐约传来防空警报试鸣的声音，又很快消失。
埃德蒙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皮夹，取出那两张电影票。浅绿色的票根在火光下显得柔和。
“对了。”
他将票放在茶几上，推向汤姆，“明天晚上，七点半。《北非谍影》，听说不错。我买了两张票。”
汤姆的目光落在票上，然后又抬起，看向埃德蒙。黑曜石般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讶和困惑。
“电影？”
他重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解。
“嗯。”
埃德蒙点头，深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普通麻瓜的电影。讲战争期间的爱情和选择。主演是亨弗莱·鲍嘉和英格丽·褒曼，两个很棒的演员。”
他顿了顿，观察着汤姆的反应。
“我想……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
他的声音柔和了一些，“就当……体验一下普通人的生活？两个小时的逃避，不用想魔法，不用想战争，不用想任何复杂的事情。只是坐在黑暗里，看一个故事。”
汤姆盯着那两张票，许久没有说话。他的手指蜷缩起来，又松开。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思考一个极其复杂的难题。
看电影。
和埃德蒙一起。
在麻瓜的电影院里，和一群麻瓜坐在一起，看一个麻瓜的爱情故事。
这个提议荒谬，幼稚，与他的一切计划格格不入。
但……
他看着埃德蒙期待的眼神。
纯粹的、简单的邀请。就像是一个普通的恋人，在邀请另一个普通的恋人，进行一次普通的约会。
如此正常。
如此……不属于他们的世界。
“为什么？”他最终问，声音有些干涩。
埃德蒙眨了眨眼。“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想去看电影？”汤姆盯着他，“我们不是……可以做别的事吗？”
埃德蒙露出一抹温柔而包容的笑容。
“因为我想和你做所有事，汤姆。”
他说，语气自然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不仅仅是那些……激烈的、私密的、只有我们两个人的事。也想和你做这些平常的、普通的、所有人都能做的事。”
他向前倾身，手指轻轻碰了碰电影票的边缘。
“我想和你一起坐在电影院里，在黑暗中握住你的手。想和你在散场后，走在伦敦的夜晚街头，讨论刚才的故事是好是坏。想看你被荧幕上的光影照亮的脸，想听你在精彩处轻轻的呼吸。”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几乎像耳语。
“这些瞬间，这些记忆，我也想拥有。”
汤姆的心脏猛地收紧。他盯着埃德蒙，盯着那张在火光下显得异常柔和的脸，盯着那双写满真诚期待的绿眼睛。胸口那股陌生的、滚烫的情绪再次翻涌起来，几乎要将他吞没。
他想拒绝。
想说这太愚蠢，太浪费时间，太不符合他的身份和计划。
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最终，他伸出手，拿起其中一张票。浅绿色的纸片在他苍白的指尖显得格外脆弱。
“几点？”
他问，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埃德蒙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夜空中骤然点亮的星辰。
“七点半开场。”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我们七点出门，走过去大概十五分钟。皇家影院，在西区。结束后可以在附近吃点东西，我知道有家小餐馆还开着，做的炖菜不错。”
汤姆点了点头，将票放回茶几上。动作有些僵硬，像是不习惯这种“普通”的安排。
“好。”他说。
就一个字，但埃德蒙脸上的笑容绽放得如此灿烂，让整个客厅似乎都明亮了几分。
“太好了。”
他站起身，走向门厅，拿起那束百合，“这个，插在卧室吧。百合很香，能安神。”
他找来一个玻璃花瓶，装水，将花枝修剪后插入。白色的花苞在灯光下像小小的铃铛，清香在空气中缓缓弥漫。
汤姆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双灵巧地摆弄花枝的手，那张专注而愉悦的侧脸。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伦敦在黑暗中沉睡，战争在远处继续。
但在这栋白色的房子里，在这个温暖的客厅里，有两张浅绿色的电影票放在茶几上，有一束白色的百合在静静绽放，有一个男人在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有一只小狗在追逐自己的尾巴。
如此平常，如此脆弱。
如此……真实。
汤姆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勾了勾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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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要到饭了，开心，明天更五章，谢谢大佬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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