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焦土,碎叶贴地打转。高岩之上,宋拾薪左手仍悬在半空,目光锁死阵中那张未取出的符纸。土墙夹角里,五名天魔宗弟子蜷缩不动,呼吸粗重,眼中尚存一丝挣扎之意。他们彼此背靠土壁,谁也不再言语,可肩头微颤、手指抽动,显出灵力仍在暗中流转,试图稳住心神。
就在此时,北侧高岩边缘空气微微荡开,一道身影无声浮现——柳如雾的复制体落地轻巧,双足踏石不响。她未着战甲,只穿一袭素灰长裙,腰间音波琴静静垂挂,琴弦无风自动,泛起一圈肉眼难察的涟漪。
宋拾薪眼神微闪,左手缓缓下压。
柳如雾双手抬起,十指轻拨,琴未发声,音浪却已扩散。第一道波动如细针刺入耳膜,阵中一人猛然捂住双耳,闷哼出声;第二道紧随而至,直透识海,那人眼前景象骤然扭曲——同伴的脸拉长得如同鬼魅,嘴角裂至耳根,话语拖成长调,像从深井里传来。
“别……别过来!”他嘶喊着后退,脊背撞上土墙,额头冷汗涔涔。
另一人闭目凝神,强守灵台,可心跳却被音律牵引,忽快忽慢,体内灵力随之紊乱。他本欲结印稳脉,指尖刚动,耳边突响一声尖啸,仿佛有锥子钻入太阳穴,登时手一抖,印诀散乱。
第三人原本靠墙喘息,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却空无一人。再转头时,眼角余光瞥见自己手臂竟开始腐烂脱落,惊得跳起,慌乱中挥掌击向幻象,反将身旁同伴推倒在地。那人怒极,抬手便是一记阴风掌,两人瞬间扭打成团,口中咒骂不断,全然忘了身处何地。
角落里的首领咬牙撑地,额角青筋暴起。他死死盯着那张符纸,手指距其仅寸许,可每一次伸手,视野就晃一次,声音就断一截。他听见妹妹在哭,听见同门在笑,听见师父说“你活该死在这儿”,声音交错叠加,几乎撕裂神志。
宋拾薪站在原位,不动声色。他感知到敌人灵力波动已从有序转为散乱,协作彻底瓦解,连最基本的防御姿态都无法维持。他知道,时机到了。
他右手微抬,掌心朝下,轻轻一压。
东南方向,断墙之后,崔喜悦睁开了眼。她早候多时,玄铁重剑横于膝上,剑身温热。接到指令,她起身站定,右脚向前半步,剑尖点地。
“嗤——”一道赤红火线自剑尖窜出,贴地疾行,迅速蔓延至土阵外围七处基点。这些位置正是陈小培早前布下的泥沼符节点,此刻被火流激活,符文逐一亮起,连成导引链路。
崔喜悦低喝一声,体内火系异能爆发。净化火焰自丹田涌出,顺着手臂灌入剑身,再由剑尖喷薄而出。火流贴地爬行,在音波共振加持下突然升腾,化作七道火蛇,精准钻入各夹角死角。
火焰来得毫无征兆。一名正与幻觉搏斗的弟子猝然察觉腿边灼热,低头一看,火舌已缠上小腿。他惊叫跃起,可动作因心神不宁而严重滞后,一脚踩空,重重摔进火堆。惨叫只持续了半息,便戛然而止。
另一人本能翻滚避火,可音波仍在扰乱感知,他明明想往左滚,身体却向右偏移,一头撞进火墙。烈焰瞬间吞噬全身,他在地上抽搐几下,不动了。
最后两人跪倒在地,灵力涣散,连站起的力气都没有。火焰逼近,他们张嘴欲呼救,可喉咙里发出的却是断续怪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人伸手抓向空中,似在求援,另一人则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喃喃道:“我不是我……我不是我……”
火势渐盛,土墙表面浮现出烧灼痕迹,泥块簌簌剥落。空气中弥漫着焦臭味,混着音波残留的震荡感,令人头晕目眩。
宋拾薪立于高岩,目光扫过战场。他看见那名首领终于伸出了手,指尖触到了符纸边缘。此人竟在如此混乱中仍保有一丝清明,实属不易。
他右手再度抬起。
雷光复制体应念而动,闪现于高岩边缘,掌心电弧凝聚,隐隐指向阵中。威压铺开,尚未完全熄灭的反抗念头被彻底压制。首领的手僵在半空,最终无力垂下,头一歪,昏死过去。
崔喜悦收剑归鞘,火势自然收敛。她站在断墙后,抬手抹去额角薄汗,剑身轻擦衣襟,拭去残留火灰。她未说话,只是看了高岩一眼,见宋拾薪未动,便静立场边。
北侧高岩上,柳如雾复制体缓缓放下双手。音波琴停止震颤,她脸色微白,身形略显虚浮。这一轮音波扰神耗力极重,但她仍强撑站立,未倒下,也未消散。
风再次吹过据点,卷起一片灰烬。土墙依旧矗立,但已有数处开裂。阵中五人或躺或伏,无一再能作战。火焰熄灭处,留下黑痕斑驳的地表,几具焦尸蜷缩其中,另两人昏迷不醒,气息微弱。
宋拾薪凝视片刻,确认无人再具威胁。他低声传令:“清场准备。”
话音落下,他仍立于原位,左手垂落身侧,目光未移。崔喜悦站在东南断墙后,玄铁重剑归鞘未离手,气息平稳。柳如雾复制体立于北侧高岩,双手空垂,指尖微颤,音波琴静静挂在腰间,琴弦不再震动。
最后一缕烟从土阵夹角升起,笔直向上,未被风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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