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甲板上的焦味被北来的湿气压住,只余一丝残烟在木缝间游走。宋拾薪仍立于船首,双脚如钉入甲板,目光穿透十丈浓雾,盯住前方那片静止的虚空。七具复制体静立身后,手按剑柄,气息平稳,与主身同频共振。整艘飞舟仿佛凝固在这一刻,唯有舱门轻响,打破了死寂。
李洛瑶端着药碗,站在甲板中段已有片刻。她没再往前,也没后退。热气从碗口缓缓升起,在冷风里扭曲几下便消散。她低头看了看药汤的颜色——淡青微浊,是避瘴丹炼成后调制的辅药,能安神、稳灵力,也能护心脉不受邪气侵扰。她知道宋拾薪不需要这种药,至少现在不需要。但他刚才那一场火攻耗神甚巨,哪怕表面无伤,内里也必有损耗。
她终于迈步。
脚步很轻,踏在甲板上几乎无声。三步之后,她停在宋拾薪身后五尺处。这个距离,既不算近得冒犯,也不至于远得像旁观。
“你的伤势可无恙?”她开口,声音不高,也不低,刚好能穿过风隙,落入他耳中。
宋拾薪没有立刻回头。他的视线依旧锁在前方浓雾深处,仿佛那里随时会冲出什么。但他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像是卸去了一丝无形的重负。
他缓缓转身,动作不急不缓,衣袍随风轻摆。脸上没有疲惫,也没有怒意,只有一片沉静。他看着李洛瑶,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药碗上,又抬眼看向她的脸。
“无碍。”他说。
两个字,简单明了。没有多余解释,也没有推拒。他知道她不是来问伤的,她是来确认他还好。而他也确实还好。
李洛瑶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她没动,药碗仍端在手中,指尖有些发凉,但掌心却被碗壁的温度烘得微暖。
“刚才那一阵火符……声势太大。”她低声说,“我怕你强行催动两界珠碎片,伤了经络。”
宋拾薪摇头。“火符是我自己炼的,灵力匹配得当。太极剑意控火,不会反噬。”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他们挡路,就得付出代价。”
他说得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李洛瑶知道,那不是寻常。四名影渊阁修士,哪怕只是外围执事,也是金丹修为。一人正面抗衡,三人设阵封锁,换作常人早已被困住,甚至遭反制。可宋拾薪只用七具复制体加一道高阶火符,就将整个封锁阵撕开缺口,再以藤蔓困阵加符火清场,手段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但她更清楚,越是这样的人,越容易把伤藏起来。
“我知道你能应付。”她说,“可你不必什么事都扛着。”
宋拾薪看了她一眼。这一眼比刚才长了些,也深了些。他没说话,只是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我不是一个人。”他终于说道。
这句话很轻,却让李洛瑶心头一颤。
她抬起头,认真看着他。“对,你不是一个人。我们都在。只要你愿意说一句累,总会有人接住你。”
宋拾薪沉默片刻。远处林地已无动静,连风都停了。飞舟静静悬在半空,动力未变,航向未改。他的复制体们依旧警戒,但他本人的神情却稍稍松弛下来。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不急。”
李洛瑶点点头,没再追问。她知道他已经给了回应——不是言语上的,而是态度上的。他愿意听她说这些话,愿意站在她面前说“无碍”,愿意承认自己不是孤身一人。这就够了。
她低头看了看药碗,热气已经弱了许多。她本可以放下碗,也可以退回舱内,让这短暂的交流自然结束。但她没动。
“这药……是我加了新采的青络草。”她说,“它生长在阴湿岩缝里,性温和,能缓和灵力波动。虽然比不上你炼的丹药精纯,但……也算一点心意。”
宋拾薪看着她,眼神温和了些。
他伸出手。
不是接过药碗,而是轻轻碰了碰碗沿。指尖触到温热的瓷面,感受到里面药液的流动。他收回手,点头。
“你有心了。”
李洛瑶笑了。很浅,很快,像是怕惊扰什么。但她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显出几分真实的轻松。
“你应该坐下歇一会儿。”她说,“就算不为养伤,也为接下来的路留些余力。”
宋拾薪摇头。“我得站着。”他说,“前面还有雾,我看不清路,但我知道路在那儿。只要我还在看,他们就不会放松警惕。”
李洛瑶明白他的意思。敌人虽退,但未必远去。影渊阁敢派人在跨界通道前设阻,说明他们早已布下眼线。此刻撤走,可能是诱敌深入,也可能是另设埋伏。宋拾薪不能松懈,也不敢松懈。
可她还是忍不住说:“你站久了,眼睛会累。”
“我的眼睛不累。”他说,“我的心也没乱。”
他转过身,重新面向前方。背影笔直,肩线平正,像一把未出鞘的剑,静中有锋。
李洛瑶没再劝。她知道他决定了的事,不会轻易更改。她只是将药碗捧得更稳了些,站在原地,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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