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湖的面积很大，这里生活的并不只有绿头鸭这个单一物种，而是一个几乎完美的生态系统。
湖上有一大片接着一大片的荷花，湖面有微风吹过，隐隐带来荷花的清香。要不是中午太阳太大，这里也不失为写生采风的好地方。
这个时间点，只有零星几个人站在湖边，听声音好像是在讨论湖面上的哪个动物是鸳鸯？
“喏，人，你的狗在那儿呢。”
八哥给她指了个方向，苗朝颜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小狗汪，它的皮毛已经湿了，一看就知道是下过水的样子。它此刻就趴在那里晒太阳，耳朵都趴趴了，看上去有些烦闷。
“谢了。”
“不客气，我们就送你到这儿了，我和小翠都不太喜欢那群绿头鸭。”
听到这话，苗朝颜就有些惊讶了：“八哥和翠鸟讨厌绿头鸭？是因为某些竞争关系吗？”
“不！”八哥纠正她，“我们三个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按照你们人类的说法，我们三个分属于不同的目，我属于雀形目，是中小型鸣禽，小翠属于佛法僧目，是中小型攀禽，绿头鸭属于雁形目，是中型游禽。我们没有近缘关联！！！”
“而且栖息地也不一样，我们三个活动区域的重合度很低。”
“绿头鸭主要生活在湖泊池塘这种开阔水域，小翠它们的活动范围主要是在水岸附近，一般不会进入深水。”
“我们八哥的范围就太广了，农田和城市公园都有我们的身影，虽然也会在水边觅食，但我们不依赖大片的水面。所以我们三个不会争抢栖息地，没有那种竞争关系。”
“食物偏好也有差异。绿头鸭吃水生植物和水生昆虫，小翠它们喜欢吃浅水里的小鱼小虾，我们八哥是杂食性动物，吃种子、昆虫、果实，还有人类的食物残渣，吃饭这方面也没有竞争。”
“所以！”八哥很严肃地说道，“人，你不要胡说八道给我们三个扯上关系啊。”
苗朝颜：“……”叽里咕噜解释了这么多，听得出来是真的很讨厌绿头鸭了。
“我能知道原因吗？”
翠鸟啾啾叫了两声，八哥点了点鸟头：“小翠说可以，那就告诉你吧。”
八哥神神秘秘地往人工湖上看了一眼：“人，你看那个长着绿色脑袋的就是公鸭，麻色的是母鸭，很容易区分。”
苗朝颜看到了，公绿头鸭的头颈是带着光泽的深绿色，看起来很漂亮，确实很好辨认。
“然后呢？”
“我和小翠在绿头鸭交配季的时候路过这里，在湖里看到了好几只母鸭的尸体，都是溺水溺死的。”
苗朝颜眨了眨眼，没明白它的意思：“鸭子溺水？”
八哥：“嗯。”
“鸭子不是游泳高手吗？”
八哥：“游泳高手又不是憋气高手，一直被摁在水里也是会溺水的。”
苗朝颜皱起了眉头：“啊？”
八哥叹息一声，解释道：“有一些没有完成配对的公绿头鸭，会组成临时队伍去追逐围攻单独的母绿头鸭。”
“它们会啄咬母鸭子的脖子，把它们强行按入水中来强迫母鸭子接受交配。所以每年交配季，湖里都会见到母鸭子的尸体。”
苗朝颜：“……”
八哥抖了抖翅膀，似乎仍然心有余悸：“这就是一群普通的绿头鸭，连灵智都没有开。可我和小翠有灵智，还学了很多在人类社会立足的知识，所以我们两个不太能接受这种繁殖暴力，也不愿意别人把我们和绿头鸭放在一起。”
“我们八哥和翠鸟就是很正常的求偶，筑巢，繁殖，育雏，我们不做那种暴力的事。”
“人，我在手机上查过，他们动物专家说这种行为是这个种群中客观存在的繁殖行为模式，公鸭子是为了提升自己基因传承下去的概率，它们这样做本身没什么错，不能用人类的伦理和价值去评判。”
八哥：“但是……唉，人，或许你说的对，我可能真的是玩手机玩多了吧，我现在居然也会按照人类的道德标准去看待其他生物了。人，你说，我和小翠这是不是生出人类的苦恼了啊？”
苗朝颜沉默了好长时间才给了它回应：“真要说起来，我倒觉得这是你们的进步。”
八哥瞬间有了神采：“人，这怎么说啊？”
苗朝颜回答道：“你们能感知到母鸭子的痛苦，而这些普通的绿头鸭和其它没有开灵智的生物就不会。就好比，他们的行为是按照基因确定好的程序在走，但开了灵智的你们却已经跳出这个框架了。”
“鸟，你们好像学会了一套很复杂的人类知识，普通的生物活在天道的‘自然规则’里，弱肉强食，它们为了繁衍必须不择手段。这种行为没有对错，只有成败。”
“可你们两个已经开始触碰‘道德规则’了，我不能说你们批判绿头鸭的繁衍行为到底是对还是不对，但我能确定一件事——道德，本身就是智慧生命才能体会到的东西。”
八哥开心了，翠鸟也开心了。
“哈哈，智慧生命！是的哦，我和小翠已经和普通的八哥、翠鸟不一样了。人，你真会说话！”
它飞近了一些，带着些讨好，“人，我要取关‘情感老师阿凯’了，我以后能跟你学说话吗？”
苗朝颜学着它初次见面时鼻孔朝天的模样：“老子是八哥！”
八哥：“……”这人怎么还喜欢情景再现啊？太让鸟自闭了。
但它能屈能伸，立马做低伏小：“嘿嘿，人，你说笑了，小的是八哥。”
苗朝颜：“……”
“你变脸变得倒挺快。”
八哥扬了扬鸟头：“那当然，我可是智慧生命。”
苗朝颜笑着伸手给它按低了一些，感受到柔顺的鸟羽在她的掌心滑动。
“鸟，先好好修炼吧，等你能变化人形了，我亲自给你找个好老师。”
“行啊，那就这么说定了！”
“嗯，我言而有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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