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院里的人渐渐放下了碗筷。
周旺把最后一块千层饼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拿干净的帕子擦了擦手。
老七也把碗里的最后一口粥喝完。
秀才站起来理了理衣襟。
胡西生从桌边站起来,走到已经稀稀落落排好的队伍前面。
这时,正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孙德福穿着一身很正式的暗青色袍衣,腰板挺得笔直,带着两个小太监走进来。
林薇薇认出来其中一个小太监就是去西跨院叫他们的。
他在院子中央站定看着自动站好的东西跨院两个队伍:“都吃好了?”
“吃好了。”
孙德福点点头:“那就走吧,先上赛台,熟悉熟悉场地,该交待你们的刚才他俩都交待你们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
两支队伍规规矩矩跟在他们身后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绕过一面又一面红墙。
晨光从屋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的金线。
直到前面的人忽然停了。
林薇薇抬起头,看呆了。
哇靠啊,这又是什么?
建的跟一座城似的,一座汉白玉砌成的城。
九级台阶,每一级都有一丈宽,台阶两侧立着铜鹤铜龟,嘴里叼着麦穗,泛着暗沉沉的铜绿色。
台阶尽头是两根盘龙柱,柱顶的夜明珠的光已经不明显了,但天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柱身上,那些龙像是活的,沿着柱子往上爬,爬到顶端,昂着头,朝着天。
柱子后面是一面巨大的青铜门,足有三丈高,门板上铸着山川河流的纹样,线条粗犷古拙。
门缝正中是一个圆形的凹陷,凹进去的地方铸着一朵莲花,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瓣的边缘都磨得锋利。
孙德福在台阶下面停下,转过身看着他们说道:“这是天厨台的正门,等会儿圣上亲临门才会开,现在咱们从侧门上赛台。”
他指了指东侧的一条小径。
小径不宽,只容两人并肩,两边种着翠竹,小风一吹沙沙作响。
穿过小径,眼前豁然开朗。
赛台比林薇薇想象的还要大。
汉白玉铺地,一尘不染。
三十二张紫檀木的厨案摆成一个大大的圆形,案面漆黑发亮,每一张上面都整齐地码着一套玄铁厨具,刀、勺、铲、漏一样不少。
案角都立着一块象牙牌,上面刻着名字。
厨案围成的圆环中央是一尊巨大的青铜鼎,有半人高,三足两耳,鼎身上铸着山川河流,鼎口冒着细细的白烟,底下不知道在燃着什么。
正北方向是一把椅子。
金漆涂得并不张扬,在晨光里反而有些暗沉沉的。
椅背极高,雕着九条龙,姿态各异。
龙椅空着,但没有人敢多看。
三十二个人根据名字指引站在自己的案前,有人摸案面,有人掂刀,有人看鼎里的烟,有人Big胆在琢磨龙椅是不是真金做的。
林薇薇琢磨完龙椅琢磨案板琢磨各种厨具,直到远处传来钟声。
一声,两声,三声……
钟声沉沉的。
所有人抬起头看向正门的方向。
“咚、咚、咚。”
鼓声也响了。
外围的三十二面鼓同时敲响,震得人胸口发闷。
正门开了。
哇靠!还是自动门?
林薇薇看呆了。
那扇三丈高的青铜大门自个儿从中间缓缓裂开一条缝,缝越来越大,越来越宽。
门缝正中的那朵青铜莲花,随着门的打开一片一片地绽放。
花瓣展开的时候,边缘的齿轮咬合在一起,发出细密的“咔咔”声。
门完全打开的时候,莲花也完全绽开了。
外面是皇帝的轿辇。
明黄色的轿辇被人抬着,走得极稳。
轿顶的金铃叮叮当当地响着,清脆悦耳。
轿帘掀开着,皇帝夏景宸坐在里面,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头上戴着冕旒,十二串玉珠垂在面前,遮住了大半张脸。
看不清表情,但那股威压隔老远就压过来了。
轿辇后面跟着一群人。
有穿着朝冠服的端王,有穿蟒袍的大臣,有戴凤冠的妃嫔,后面还有几个穿着异域服饰的人。
林薇薇疑惑:老外?这些人是观赛的使臣吗?
夏景宸在门外就下了轿辇,走上九级台阶。
走过铜鹤铜龟,继续往上走,走过盘龙柱,走过那扇大开的大门,走到天厨台上。
赛台上的三十二个人在孙德福的示意下也齐齐跪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震天,在广场上回荡了很久。
夏景宸在龙椅上坐下,微微抬手。
李太监上前一步,展开一卷黄绸,高声道:“天厨大典,第三阶,御前终试,今始,圣上口谕,主题已定,御笔亲书。”
两个太监抬着一块匾走上来。
匾是连夜赶制的,黑底金字,四个字:民惟邦本。
有个大胡子使臣往前探着身子,嘴张着,翻译凑过去小声说了几句,他的脸色变了又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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