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局势僵持，一直冷眼旁观的柳如眉突然缓缓站起身来。
“孙总管，既然大家伙儿都觉得这名次里有玄机，压着反而坏了圣上的雅兴。”
柳如眉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帘幕，
“不如，咱们给这最后一名加道考题？”
孙德福一愣：“柳大人的意思是？”
柳如眉走到秦大娘面前，纤指一划，掠过那排名第三十二的木牌：
“于朝小确实进了三十二强，但这只是八珍竞巧的排位。
既然秦大娘不服，那便由你，和排名最后的于朝小，以及其他前五位未晋级的选手中选出两人，共四人。
你们在这大殿前比试一门基本功，盲眼辨材。
谁胜了，谁就顶掉那个位置，如何？”
柳如眉的话引起了众人热议。
盲眼辨材，不仅考嗅觉和味觉，更考对食材食理、产地、年份的极致分辨。
这是真本事，做不得半点假。
孙德福眼珠一转，立刻向帘后请示。
片刻后，赵平安小步跑来，低声道：“圣上旨意，准，胜者留，败者流放边关，以惩御前喧哗之罪。”
流放边关？！
秦大娘和那些抗议者的脸色瞬间白了，这可是赌命。
林薇薇在台下看得心惊肉跳。
这加赛看似公平，实则是要把那些敢于质疑的人往死里逼。
她转头看向于朝小，发现这纨绔子弟眼里是势在必得的张扬。
不对。
林薇薇心中暗叫不好。
于朝小那碗菜做得烂，不代表他基本功烂。
八仙阁既然敢送他来，他身上一定有某种能稳赢辨材的秘法。
幕后之人不仅送她林薇薇进了终试，更是在用这种方式清洗掉那些“不听话”和“没背景”的杂碎。
这就是御前终试的入场券吗？
林薇薇攥紧了拳头。
御膳房的小太监们飞快地撤去了先前的残羹，在大殿中央摆开了四张漆黑的长案。
秦大娘虽然被“流放边关”的圣意吓得脸色苍白，但她这种在市井中摸爬滚打出来的性子，骨子里透着股泼辣的狠劲，依旧死死盯着于朝小，势必要为自己争个公平。
陈平看着秦大娘倒是摇了摇头。
是在为她感到惋惜。
他就算了，可她还年轻，不应该止步于此。
她应该是第一次进八珍竞巧，不懂得幕后的操作，才会像他年轻时候那样有不公就坦言。
很快，四个对决选手就位。
除了秦大娘和于朝小，还有排在后面同样不服气的两位男厨子。
四条黑色的丝绸带子紧紧缚住了他们的双眼，切断了视觉，所有感官瞬间全部倾斜到了嗅觉与味觉之上。
孙德福端起第一个托盘，上面摆着四小碟透明的液体。
“第一道，鉴酒。”
孙德福阴恻恻地开口，
“请说出酒名、产地、年份。”
秦大娘率先凑过去，鼻子动了动，果断开口：“川蜀大曲，窖藏十二年，带着老窖的泥香。”
另外两人也纷纷给出答案，虽有出入，但大体不差。
轮到于朝小时，他随手一指：“这是汾酒，去岁冬日第一批酿出的女儿红，出缸时加了三分杜仲，产自晋地汾阳柳家老坊。”
他笃定的话让全部人都震惊起来。
他这可不仅说出了酒名，连出缸时加了什么配药，这酒出自哪个作坊都报得一清二楚！
接下来的三道考题，辨盐、识醋、析肉三试种，于朝小表现得简直像是个提前背过答案的考生。
他能从混合了六种醋的碟子里精准报出每一种醋的比例，能从一盘剁碎的肉糜中闻出这头猪死前吃了什么。
秦大娘的额头渗出了冷汗，她已经把自身实力发挥到了极致，但在于朝小面前，她感觉自己像是在跟神灵对弈。
“这绝对不是人能办到的！”
秦大娘猛地扯下眼带，指着于朝小尖叫道，
“他作弊！他定是事先知道了题目！”
“放肆！”
孙德福怒喝。
看台下和剩余选手站在一起的林薇薇却看出了端倪。
她不止一次注意到，每当内侍端上托盘，站在帘子后太后身边站着的其中一位侍女指尖都会在袖下有节奏地敲击。
林薇薇在现代小说里曾读过，某些古老门派会培养一种药奴，通过长年服用秘药，让两人的感官在特定环境下产生奇妙的共鸣。
难道是说，于朝小根本不需要闻，因为帘子后面有大夏最顶尖的品鉴高手在替他闻？
也不是不可能！
这事得拜托萧天翊让云清调查。
八仙阁背后太不简单了，卧底都能埋伏到太后跟前。
他们为了保住于朝小这个名额，竟然动用了如此卧底，足见他们对御前终试的名额志在必得。
最终，于朝小以满分的成绩，死死压住了排名第三十二的位置。
秦大娘颓然跪地，她的手艺才能终究没能挽留住她。
当内卫上前将她以及另外两人拖走时，他们绝望的哀嚎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震得林薇薇心口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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