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像化不开的墨，静云院的灯只剩下石亭角那一盏，淡黄的光透过灯罩，在青石板上投下一圈模糊的光晕，刚好罩住青珞坐着的石凳。她手里攥着那块月魄玉璜，指尖被玉璜的温意浸得发暖，可心里却像揣了团乱麻，怎么也捋不顺——羽商的耳语、内鬼的疑云、落霞谷的未知，还有后背隐隐作痛的伤口，缠得她连呼吸都觉得发紧。
“这么晚了还不睡？”
青岚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轻得像夜风拂过桂树。他手里提着个陶壶，里面是温着的安神茶，看到青珞独自坐在石亭里，脚步放得更轻了。走近了才发现，她的眼眶红红的，手里的玉璜被攥得指节泛白，显然是又在胡思乱想。
“睡不着。”青珞抬头看他，声音带着点沙哑，“一想到明天去落霞谷，想到羽商说的话，就忍不住心慌，怕自己做不好，怕……怕身边的人有问题。”
她没说“怕身边的人是内鬼”，可话里的犹豫像根细刺，扎在空气里。青岚把陶壶放在石桌上，倒了杯温热的茶递过去：“先喝口茶，安神的，加了点蜜叶，不苦。”
青珞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传到心口，稍微压下了些慌乱。她喝了口茶，淡淡的蜜香在舌尖散开，想起白天画符纹时，青岚为她做的木托，想起他教她稳住灵气的耐心，心里的疑云又淡了些——这样的人，真的会是羽商说的“内鬼”吗？
“你还记得第一次教你感应灵气吗？”青岚坐在她对面，声音放得很轻，像在说一件遥远的旧事，“那时候你连指尖的青光都聚不起来，急得掉眼泪，说自己肯定当不好龙心。可后来呢？你净化了浊核，引动了琉光，连最难的星纹阵共鸣都做到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青珞摇了摇头，眼里满是疑惑——她一直以为是玉璜的力量，是运气，却从没认真想过原因。
“因为那时候你心无杂念，只想做好一件事。”青岚看着她的眼睛，语气里带着点温和的笃定，“感应灵气时，你没想过自己是异星，没想过会不会被人质疑，只想着‘我要聚起青光’；净化浊核时，你没想过自己会不会受伤，只想着‘百姓不能有事’。那时候的你，心是静的，所以灵气能聚，力量能凝。”
这番话像一缕清风，吹开了青珞心里的乱麻。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玉璜，想起第一次感应灵气时的专注，想起净化浊核时的决绝——那时候的她，确实没有这么多顾虑，没有这么多怀疑，只盯着一个目标，反而能发挥出最大的力量。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小声说，“现在我总想着内鬼是谁，想着落霞谷会不会有埋伏，想着自己会不会拖后腿，越想越乱，连画符纹都没法专注。”
“那我们就试试，把这些‘想’都放一放。”青岚站起身，指了指石亭中央的空地，“来，试试打坐。后背靠在柱子上，不用绷着，伤口不会疼。跟着我做，吸气，灵气慢慢沉到丹田，呼气，把脑子里的杂念跟着吐出去。”
青珞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来，靠在石亭的木柱上——后背贴着冰凉的木头，反而让她稍微放松了些。她按照青岚说的，闭上眼睛，慢慢吸气，可刚吸到一半，脑子里又冒出羽商的话：“越是对你好的人，越要多留个心眼。”
“杂念来了别慌，也别强迫自己赶走它。”青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像定心丸，“就像看着天上的云，它飘过来，你看着它，它自然会飘走。再试一次，吸气，感受灵气从鼻尖进来，顺着喉咙，到胸口，再到丹田……”
这次她没再抗拒杂念，只是安静地“看着”那些怀疑、那些焦虑在脑子里转。吸气时，她试着去感受身边的灵气——石亭外的桂树，叶脉里流动的淡绿灵气；石桌上的陶壶，水汽里带着的白色灵气；还有怀里的玉璜，慢慢透出的月华灵气。
呼气时，她把那些杂乱的想法轻轻“送”出去，像吹走落在手背上的绒毛。一次，两次，三次……慢慢的，脑子里的乱麻好像被灵气理顺了，后背的伤口也不那么疼了，连呼吸都变得绵长起来。
“现在，试着把灵气往玉璜里聚。”青岚的声音更轻了，“不用急，像水流进瓶子里，慢慢填，感受玉璜的回应。”
青珞照做了，灵气顺着指尖，慢慢流进怀里的玉璜。刚开始，玉璜只是微微发烫，可随着灵气越聚越多，玉璜突然亮起柔和的白光，不是之前引动琉光时的耀眼，而是像月光一样，温柔地笼罩着她。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玉璜的灵气和她的灵气融在了一起，甚至能顺着灵气，“看到”石亭外的景象——桂树的叶子上沾着夜露，练武场的长刀插在木桩上，赤炎住的房间还亮着一盏小灯，应该是还在检查明天要带的武器。
“这就是心静的力量。”青岚的声音带着点欣慰，“你之前总想着‘要做好’‘不能错’，反而把自己困住了。灵气像水，越急越容易洒，只有静下来，才能稳稳地聚在手里，才能真正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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