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第七日，武靖城开始重建。
城墙的缺口用新石填补，倒塌的房屋重新立起，街道上的血迹被一遍遍冲刷。
铁匠铺的锤声再次响起，军营的操练声回荡在晨光中。
那些失去亲人的人还在哭泣，但更多的人已经擦干眼泪，拿起工具，走向需要他们的地方。
周虎躺在床上，浑身缠满绷带。
这是他征战以来躺得最久的一次，三道贯穿伤，七处骨折，内脏多处受损——医官说，能活下来是奇迹。
他不信奇迹。
他只信那些把他从尸堆里拖出来的兄弟。
李阳每天来探望，每次都被他骂走。
“老子又不是要死了，你天天来干什么？律令司的事处理完了？”
李阳也不生气，只是把带来的药汤放在床边，转身就走。
走出门口，总会回头看一眼。
周虎已经闭上眼睛，呼吸平稳。
像睡着了。
李阳笑了笑，继续去忙自己的事。
孟先生闭关了。
他把自己关在天工院最深处的密室里，门口挂着一块木牌——
“勿扰。”
弟子们轮流守在门外，送饭送水，不敢多说一句话。
密室里的灯火，昼夜不息。
有人透过门缝看过一次。
孟先生坐在一堆图纸中间，面前摆着那枚已经暗淡的晶核，他盯着晶核，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那枚晶核，是墨子期留下的最后一件遗物。
也是他此生最后的心结。
第三天，李阳收到一封来自昆仑基地的传讯。
陈渊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
“天圣大陆方向，监测到异常能量波动，位置，深渊裂隙，强度，正在持续攀升。”
李阳握着通讯器，沉默了很久。
“多久？”
“按照目前的速度，三十日后，将达到虚空异物前两次降临的总和。”
三十日。
李阳放下通讯器，走出指挥帐。
城头，楚荀站在那里。
那面素白的新月旗在他身后猎猎作响。
李阳走上城头，在他身后三步处停下。
“陛下。”
楚荀没有回头。
“听到了。”
李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楚荀忽然开口。
“李阳。”
“臣在。”
“你怕吗？”
李阳沉默一息。
“怕。”
楚荀没有评价。
只是继续看着远方。
很久。
“朕也怕！”
李阳怔住了。
他从没见过楚荀说“怕”这个字。
楚荀转过身，看着他。
“但怕没有用。”
“它要来，就让它来。”
“它要战，就陪它战！”
“它要吞，就让它吞不下！”
李阳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楚荀不是不怕。
而是把怕，化成了别的什么。
“臣明白了。”
他躬身，退下。
城头只剩楚荀一人。
他转身，继续看着远方。
那里，裂口的痕迹还在。
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刻在天上。
也刻在每一个人心里。
第十日，骆曦从昆仑墟归来。
她站在城头，与楚荀并肩。
“师尊说，她可以再开一次镜湖。”
楚荀转头看她。
“代价呢？”
骆曦沉默。
楚荀没有再问。
他懂！
玉衡真人上一次耗费半生修为救她，已经油尽灯枯，再开镜湖，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别让她开！经过这段时间大小战役我已重回武神，虽难以取胜，但真人付出太多太多！”
骆曦点头。
“我知道。”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远方。
第十五日，周虎下床了。
他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军营。那些正在操练的将士看到他，全都愣住了。
“周将军，您怎么……”
“怎么什么怎么？”周虎瞪眼，“老子还没死，就不能来看看？”
他走到队列前，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
有从天圣来的，有从地球来的。
有老兵的沉稳，有新兵的稚嫩。
他看了很久。
然后开口。
“小子们。”
所有人立正。
“三十天后，有一场硬仗。”
“可能会死很多人。”
“可能会包括老子，包括你们，包括所有人。”
“怕不怕？”
没有人回答。
但每一个人的眼神，都在说话。
周虎笑了。
“那就行。”
他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
第二十日，孟先生出关。
他瘦了一圈，眼窝深陷，但眼神亮得吓人。
手里捧着一卷图纸。
那是守护之塔的升级方案。
以墨子期的遗作为基，融入更多地球科技——电磁护盾、量子纠缠、反物质能源。
塔身可以移动，可以变形，可以自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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