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日,黎明前最暗的那一刻。
武靖城头,所有人都在看着西方。
那里,深渊裂隙的方向,天空正在撕裂。
不是云层撕裂,而是空间本身。
一道长达千丈的裂口横亘在天际,边缘流淌着灰白色的光芒——那光芒没有温度,没有波动,只是纯粹的、死寂的、吞噬一切的白。
裂口缓缓张开。
一只眼睛,从裂口中睁开。
那眼睛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深邃的、比黑暗更黑暗的空洞。
但它确实在“看”——每一次注视,都让被注视的地方无声无息地消失。
岩石、空气、光线、声音——全部消失,什么都不剩。
眼睛后面,是一团无法形容的庞大存在。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如烟雾扩散,时而如巨山凝实。
每一次呼吸,都有无数灰白色的触须从裂口中涌出,垂落在大地上。
触须所过之处,万物消融——不是燃烧,不是腐蚀,而是被彻底抹去存在。
虚空异物。
比墟寂更古老,比暗蚀更恐怖。
它是深渊本身。
楚荀站在城头,握紧刀柄。
身后,三军列阵。
武靖军两万,新月圣教一万,地球志愿军三千,机关巨弩三千具,电磁炮五百门,混编战车两百辆。
三万人,三万个活着的生命,三万个愿意为身后那座城、那面旗赴死的人。
楚荀拔刀。
刀锋映着他平静如水的面容。
“开战。”
三千具机关巨弩同时怒吼!
弩箭拖曳着电磁加速的光芒,如暴雨般射向那团虚空异物!
每一支箭都铭刻着道家的净化符文,搭载着地球的穿甲弹头,是两界文明的最高结晶。
箭雨没入那团灰白,炸开一团团刺目的光芒!
但光芒只持续了一瞬。
然后,全部消失。
被那团虚空异物无声无息地吞噬。
五百门电磁炮齐鸣!
刺目的蓝光撕裂夜空,轰入那团灰白,能量如泥牛入海,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那只看不见瞳孔的眼睛,缓缓转向武靖城。
城头,所有人同时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源自灵魂本源的战栗。
那是被“虚无”注视的感觉。
“它在看我们。”骆曦轻声说。
楚荀点头。
“那就让它看。”
他跃下城头,踏空而行,直直冲向那团灰白!
身后,周虎怒吼。
“武靖军——冲锋!”
两万武靖军如潮水涌出城门,杀向那片正在吞噬一切的灰白!
李阳率三千地球志愿军紧随其后,电磁步枪轰鸣,破虚弩齐发!
骆曦抬手,净世青莲绽放。
九朵莲瓣同时盛开,银蓝光芒化作一道光柱,直刺那只虚无的眼睛!
光芒命中。
那只眼睛,第一次有了反应。
它微微眯起——如同被阳光刺痛时下意识的反应。
灰白色的触须从裂口中涌出更多,疯狂扑向骆曦!
楚荀挥刀。
无色刀光斩断最先扑来的七根触须。断裂的触须落在地上,扭动着消融,将地面腐蚀出七个深不见底的坑洞。
但他只有一人。
触须成千上万。
周虎被三根触须同时击中,甲胄瞬间消融大半,胸口露出森森白骨,他狂吼一声,斩马刀斩断那三根触须,踉跄后退。
“周将军!”李阳冲过来扶住他。
“别管老子!”周虎推开他,“继续冲!”
李阳咬牙,转身冲向另一波触须。
电磁步枪的轰鸣声此起彼伏,破虚弩的箭雨一刻不停。
但触须太多了。
它们从裂口中无穷无尽地涌出,每斩断一根,就有十根补上。
韩非站在城头,看着那片正在被吞噬的战场,手指微微发颤。
他的律令竹简早已燃尽。
他没有任何力量可用了。
但他还有最后一件事可以做。
他转身,面对城中那些正在仰望的百姓。
“所有人”,他声音沙哑,“跪下。”
百姓们愣住了。
“跪下!”韩非嘶吼,“为前线将士祈福!”
第一个老人跪下。
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满城百姓,全部跪下。
他们双手合十,闭上双眼。
没有经文,没有咒语,只有最朴素的心愿——
“活着回来。”
城头,韩非看着那些跪拜的身影,看着城外那片正在燃烧的战场,看着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素白新月旗。
他闭上眼。
然后睁开。
“臣,韩非,请愿——”
他咬破舌尖,以血为墨,在空中书写。
没有竹简,没有符文,只有他最后的律令之力。
“凡大楚子民之愿力,皆可化为前线将士之守护!”
血字炸开,化作无数金色光点,飘向城外。
那些光点没入每一个正在死战的将士体内。
周虎感到一股温暖的力量涌入身体,伤口不再流血,疲惫一扫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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