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这颗光点,自己转向,朝着熵灭兽飞去。
它没有撞上去。
它贴在怪物翻涌的创口边缘,开始……讲故事。
把那段父女之间的、平凡的、没有任何宏大意义的温柔时刻,一字一句,讲给那些嵌在黑暗里的痛苦面孔听。
第二颗光点被触亮。
这次是色界光之荒野,两个掠光者少年在狩猎时迷路,靠着分享最后一点能量晶体熬过了寒夜。天亮时他们找到路回去,什么都没说,但从此后背永远留给对方。
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
灵汐月的光尘像蒲公英的种子,随风飘散,触碰到哪颗众生心光,就把哪颗心光里封存的、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过的温柔瞬间,彻底唤醒。
然后这些光点,全都飞向熵灭兽。
它们不再撞击,不再试图用亮度对抗黑暗。
它们贴在怪物身上,贴在那些痛苦面孔的耳边,开始轻声诉说。
说早晨醒来时爱人还在熟睡的侧脸。
说暴雨天共撑一把破伞时挨紧的肩膀。
说孩子第一次学会走路时摔倒了又爬起来。
说战场上敌人枪口下,战友把自己扑倒时沉重的呼吸。
说灾后废墟里,陌生人递过来的一瓶干净的水。
没有一段记忆是惊天动地的。
全都是琐碎的、平凡的、甚至有些笨拙的温柔。
熵灭兽的嘶吼,第一次变了调。
从愤怒的咆哮,变成了……困惑的呜咽。
那些嵌在它体内的痛苦面孔,有些开始转动眼珠。空洞的眼睛里,倒映出正在诉说的小小光点。
“你在干什么?!”李维安的声音开始发颤,“这些垃圾记忆有什么用?!它们改变不了任何——”
“它们不需要改变任何东西。”沈砚星打断他。
共振结构已经运转到极限,开始出现裂纹。沈砚星的七窍都在渗血,但他站得笔直。
“李教授,你犯了一个最基础的错误。”血从他嘴角流下来,他却笑了,“你以为‘逆熵’是需要主动去做的‘功’,是需要计算的‘方案’。但《道德经》第二章就说了——‘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
“一旦你开始定义什么是‘好’的秩序,什么该被保留,什么该被剔除……你就已经在创造‘坏’的混乱了。”
熵灭兽的创口,开始流出别的东西。
不是黑暗。
是光。
很淡,很浑浊,像是泪水冲淡了血污。
每一张痛苦面孔在倾听那些平凡温柔的故事时,眼睛里流出的光。
第一滴,第二滴……汇成细流。
“众生心光从来不是‘武器’。”沈砚星轻声说,共振结构的裂纹已经蔓延到他胸口,“它们只是……存在。就像天地万物自然生长,不自生,故能长生。”
“你不需要用爱去‘对抗’绝望。”
“你只需要让爱‘存在’,然后绝望……自己会学会哭泣。”
轰——!!!
熵灭兽庞大的躯体,在这一刻剧烈痉挛。
那些从它创口流出的光泪越来越多,开始冲刷它体内淤积了三万年的痛苦。黑暗被稀释,扭曲的面孔在泪水中逐渐模糊、消散。
怪物没有死。
它在……融化。
像冬日屋檐下的冰棱,在初春的阳光里,一点点化成水,渗进泥土。
而每一滴融化的黑暗里,都包裹着一小段刚刚听来的、平凡温柔的记忆。
李维安跪倒在地。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看着那个他计算中绝对不可能被战胜的规则癌变体,正在被最微弱、最不值一提的情感碎片……温柔地瓦解。
“不可能……”他喃喃,“这不符合任何物理定律……熵增是不可逆的……情感只会加速混乱……”
“那如果,”一个声音从他身后响起,“情感本身,就是另一种物理定律呢?”
李维安猛地回头。
墨无妄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不,不是“站”——那团玄色雾气已经淡得几乎透明,轮廓模糊得随时会散开。但雾气中央,那双平静的眼睛依然清晰。
“你……”李维安喉咙发紧,“你一直在……”
“无为。”墨无妄说,“故无不为。”
他看向沈砚星,微微点头:“你做对了最后一件事——切断引导,让一切自然发生。‘我无为而民自化,我好静而民自正’。天道如此,情道亦如此。”
“可是……”李维安挣扎着想站起来,“如果什么都不做,如果任凭这些情感碎片乱飞,它们根本——”
“它们根本不需要‘做什么’。”墨无妄打断他,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温度,“李维安,你研究了半辈子宇宙热寂,计算了无数种文明延续的方案。但你可曾计算过——为什么在熵增定律统治的宇宙里,会有‘生命’这种高度有序的存在诞生?”
李维安怔住。
“因为生命本身就是逆熵的奇迹。”墨无妄的雾气开始飘散,声音却越来越清晰,“而生命之中,为什么会有‘爱’这种更复杂、更耗能、更‘不经济’的情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尘缘锁:三界星轨为证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尘缘锁:三界星轨为证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