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些日子做的那些事,”林苏的目光依旧望着窗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困惑,“劝姨娘们去铺子管事、让伙计们洗手剪指甲、教绣娘们抹蛤蜊油……这些在现代——在我梦里去过的那个地方,都是最普通不过的事。普通到没有人会觉得奇怪,没有人会觉得是异类。”
林噙霜没有打断她,只是安静地听着,眼底没有丝毫质疑,只有全然的信任与倾听。她知道,自己这个外孙女,自小就与众不同,脑子里装着许多旁人听不懂的道理,装着许多惊世骇俗的想法,可她知道,那些想法,都是好的,都是向善的。
“那个地方,也有很多人,生下来就在穷地方,山沟沟里,没读过书,没出过远门,一辈子没见过外面的天地,没见过什么世面。”林苏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对前世的怀念,“可是在那里,有人会去教他们,有人会去帮他们,有人会把他们的故事写下来,印成书,拍成片子,传得到处都是,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苦,他们的难,他们的坚持。”
她顿了顿,脑海里浮现出前世扶贫时见过的无数面孔。
那个从小在大山里长大,靠着助学金考上医科大学,毕业后义无反顾回到山村,做了全村唯一村医的姑娘;那个父母早逝,独自拉扯弟弟妹妹长大,后来创办农产品加工厂,带着全村百姓脱贫致富的大哥;那些靠着手工刺绣、电商直播,走出大山、实现经济独立的留守妇女;那些坐在明亮教室里,捧着书本,眼里有光的山里孩子……
那些鲜活的面孔,那些温暖的故事,如同走马灯一般,在她脑海里飞速旋转。
可话到嘴边,她却忽然停住了。
说出来,又有什么用呢?
这里没有四通八达的铁路,没有日行千里的汽车,没有翱翔天际的飞机;没有连接万物的互联网,没有即时通讯的电话,没有传递信息的报纸;没有免费的九年义务教育,没有人人可上的大学,没有救死扶伤的现代医院;更没有为女子撑腰、维护权益的妇联组织。
这里是等级森严、男尊女卑的王朝。
女子无才便是德,女子足不出户是规矩,女子命如草芥是常态。
在这里,她所有的现代理念,所有的扶贫经验,都如同无根之萍,只能在林府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艰难地生根发芽。
林噙霜看着她骤然黯淡下去的眼神,轻轻伸出手,将她揽进自己怀里,掌心的温度温暖而有力,传递着无声的安慰。
“可在这里,”林苏将脸埋在外祖母的肩头,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难以掩饰的失落,“我那些想法,只能在一个小圈子里转。姨娘们听了,觉得好,愿意去做;伙计们听了,觉得好,愿意去学;绣娘们听了,觉得好,愿意去试。可出了这个圈子呢?出了这条街呢?出了扬州城呢?”
她猛地抬起头,望着林噙霜,月光将她的小脸照得莹白透亮,那双清澈的眼眸里,盛着比月光还要明亮、还要炽热的光,那是对公平的向往,对众生的悲悯,对改变现状的渴望。
“外祖母,为什么?为什么同样是人,同样是女子,差别会这么大?”
林噙霜沉默了很久很久。
她望着窗外那轮千年不变的明月,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看透了这封建社会千百年的桎梏与悲凉。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又重得像千钧巨石,生怕惊扰了怀中人的梦,也生怕戳破这世间最残酷的真相。
“曦曦,”她轻声道,“你梦里那个地方……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林苏微微一怔,随即闭上眼睛,将前世那个繁华、平等、文明的现代社会,一点点描绘出来。
“人很多。”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由衷的骄傲,“多得数不清。一个城里的人,比整个扬州府、整个江南的人加起来还要多。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永远热热闹闹,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那么多?”林噙霜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嗯。”林苏点头,继续说道,“那里有铁路,有火车,长长的铁盒子,跑起来飞快,一天能走几千里;有汽车,不用马拉,自己就能跑;还有飞机,就是能飞在天上的铁鸟,一日之间,便能从江南飞到塞北,跨越万里江山。”
“还有电话,有电脑,有网络——就是隔着几千里、几万里的距离,也能立刻说话,能看见对方的脸,就像站在眼前一样。无论相隔多远,都能瞬间相见,瞬间通信。”
林噙霜静静地听着,那些铁路、汽车、飞机、网络,都是她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事物,超出了她所有的认知,可她没有追问,没有质疑,只是用心记着外孙女说的每一个字,眼中满是动容。
“还有,”林苏想了想,说起了最让她心安的地方,“那里有学校。所有人都能上学,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穷人家的孩子,富人家的孩子,都能坐在同一个教室里,学认字,学算数,学天文地理,学世间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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