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母把时苒带到后院的藤椅上坐下。
阳光透过葡萄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落成一片一片的光斑。佣人端来两杯花茶和几碟点心,又悄悄退下了。
林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她看着对面这个姑娘。
时苒捧着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睫毛垂下来,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安静,乖巧,像一只吃饱了晒太阳的猫。
林母不知道怎么开口,但有些话,她必须问。
“孩子,”她把茶杯放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点,“阿姨问你个事。”
时苒抬起头,看着她。
“你肚子里的孩子……”林母顿了顿,“几个月了?”
时苒愣住了。她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又抬头看看林母。
“什么孩子?”
林母也愣住了。
“就是……你没有怀孕吗?”
时苒摇头。
“没有啊。”
林母的心猛地松了一下。还好,还好。
她刚才在楼上打人的时候,脑子里闪过无数可怕的念头。万一这姑娘真怀孕了怎么办,万一月份大了怎么办,万一那畜生把人肚子搞大了还想着结婚怎么办。
现在她知道了。没怀 还好。
但很快,另一个念头浮上来。
“那……你身上那些东西?”林母小心翼翼地问。
时苒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腕。
那些红痕已经淡了很多,但仔细看还能看出来。
“林惊蛰弄的。”
林母沉默。她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话题。
“孩子,阿姨问你,你真的不想找回家人吗?”
时苒眨眨眼。
“家人?”
“嗯。”林母往前探了探身,“你总不会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吧。你肯定有父母,可能有兄弟姐妹,有从小长大的地方。你不想回去看看吗?”
时苒低下头,看着茶杯里的水。阳光照在水面上,晃成一小片金色的波纹。
“不想。”她说。
“为什么?”
时苒没说话。
她想起那个漂亮的红发男人给她看的那本日记。
那些被水渍晕开的字,那些被透明胶带粘起来的撕痕,那个被踹坏的门锁。
她没读过多少教育感情的书,但那本日记里的东西,她看得懂。
很疼,很苦,很黑。
那个和她同名同姓的女孩,在那个狭小的房间里,过了十八年那样的日子。
她不想回去,不想变成那个女孩。
不想知道那些字是谁写的,那些眼泪是为谁流的,那扇门是谁踹坏的。
“我不想找。”她又说了一遍。
林母看着她。
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看着她攥紧茶杯的手指,看着她那副明明什么都没说、却什么都写在脸上的样子。
她以为这姑娘是被自己儿子忽悠瘸了给药了,忘了家在哪,忘了自己是谁。
现在看来,不是忘了,是不想回去。
“那……”林母斟酌着措辞,“你就想跟着林惊蛰?”
时苒抬起头。
“他对我好。”她说。
“他给我饭吃,给我裙子穿,教我说话,教我卖东西,陪我睡觉。”
她顿了顿。
“他不让我疼。”
林母沉默。
她想说,他对你好是因为他想……
他给你吃的穿的是因为……
他对你好是有所图的……
可她看着时苒那双眼睛。
“孩子,”林母最后问,“你真的想好了吗?”
时苒看着她。
“想好什么?”
“想好跟着他过一辈子。”
时苒想了想。
“他会一直对我好吗?”
林母张了张嘴。
不会的,男人都是会变的。
他现在对你好,以后可不一定。
你不能把自己的一辈子押在一个人身上。
可她看着时苒,那双等着答案的眼睛很认真的看着她,她忽然说不出口。
因为她不知道。她也不知道林惊蛰会不会变,不知道那个畜生到底能不能守住。不知道这姑娘把一辈子押在他身上,最后会是什么结果。
林母深吸一口气。
“他会。”她说。
“如果他不,”她顿了顿,“阿姨帮你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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