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把小平房的屋檐染成暖金色，王小九跟着段卫强走进院子时，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饭菜香。推开屋门，只见小花正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端着一个粗瓷碗，碗里盛着冒着热气的土豆丝，小脸蛋被厨房的烟火熏得红扑扑的。
“妈妈，段叔叔，你们回来啦！”小花看到他们，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声音脆生生的，像枝头的小鸟。她一边说着，一边想把碗往桌子上放，小小的胳膊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小花，别动！”段卫强连忙快步上前，一把接过她手里的碗，指尖触到碗壁的温度，不由得皱了皱眉，“这碗这么烫，你怎么自己端？万一摔了或者烫着了可怎么办？”
小花却不以为意，仰着小脸笑，露出两颗浅浅的小虎牙：“叔叔，你放心呀！在家的时候我就经常帮妈妈做家务，烧火、择菜、洗碗我都会，做饭也早就试过好几次了，怎么会烫着我呢？”她说着，又转身想去端锅里的米饭，小模样透着股小大人的干练。
王小九看着女儿忙碌的身影，眼里满是欣慰，笑着对段卫强说：“段大哥，让她来吧。这孩子从小就懂事，跟着我受了不少苦，早就练就了这些本事，不用担心她的。”
段卫强看着小花熟练地往桌子上摆碗筷，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暖意。他把手里的土豆丝放在桌上，又去厨房帮着端米饭和另一盘青菜。不大的方桌上，很快摆上了两菜一饭，土豆丝切得粗细不均，青菜炒得有些发黑，却透着最朴实的烟火气。
三人围坐在桌前，段卫强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土豆丝放进嘴里。味道算不上多好，甚至有点偏咸，但他却觉得格外香甜。“小花的手艺真不错，比我做的好吃多了。”他笑着夸赞道，眼里满是真诚。
小花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扒拉着米饭，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叔叔喜欢吃就好，我下次再给你做。”
王小九也夹了一筷子青菜，心里暖暖的。真是应了那句话，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慢点吃，别噎着。”王小九给女儿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又转头看向段卫强，“段大哥，今天我在厂里也挺顺利的，冯姐教了我不少技巧，现在锁边已经很熟练了，还能帮着做些简单的缝纫活计。”
“那就好，那就好。”段卫强点点头，看着她眼里的光彩，心里既为她高兴，又有些隐隐的酸涩，“干活累了就歇着，别硬撑，身体要紧。”
接下来的两天，王小九在服装厂里的工作越来越顺手。她本就心灵手巧，又肯下功夫，很快就适应了工厂里的作息时间，每天能完成的活计也越来越多。冯丽杰对她格外照顾，不仅教她技术，还跟她聊厂里的各种事情。
这天中午，两人在食堂吃饭时，冯丽杰突然说道：“小九，跟你说个好消息，咱们厂子给员工提供免费住宿呢，就在厂区后面的宿舍楼里，两人一间，有水电，条件还不错。”
王小九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手里的筷子都停住了：“真的吗？冯姐，你没骗我吧？”她心里一直惦记着租房子的事，只是刚上班没几天，手里还没攒下钱，如今听到厂里有免费住宿，简直是喜出望外。
“当然是真的，我还能骗你不成？”冯丽杰笑着说道，“不过也有个条件，必须得在厂里干满三个月，转正之后才能申请。你好好干，以你的手艺，转正肯定没问题。”
“谢谢冯姐！太谢谢你了！”王小九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心里盘算着，等转正申请到宿舍，她就可以带着小花搬过去，再也不用麻烦段卫强了。虽然心里有些不舍，但她知道，这是早晚的事。
傍晚下班，段卫强依旧在服装厂门口等她。看到王小九脸上抑制不住的笑容，他忍不住问道：“妹子，今天怎么这么开心？是不是厂里有什么好事？”
王小九点点头，快步走到他身边，语气里满是喜悦：“段大哥，冯姐跟我说，厂里给员工提供免费住宿，等干满三个月转正就能申请了！到时候我就能带着小花搬过去，再也不用麻烦你了。”
段卫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温和的模样，点点头说道：“那真是太好了！这样你和小花也能更方便些，不用每天来回跑了。”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听到这个消息时，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这段时间的相处，他早就习惯了家里有王小九和小花的身影。早上醒来能闻到饭菜香，晚上回来能看到暖黄的灯光，耳边能听到小花甜甜的喊叫声，这个曾经冷冷清清的小平房，因为她们母女俩的到来，才有了烟火气，有了家的样子。
他早就把她们当成了自己的家人，可他也清楚地知道，王小九是个要强的女人，她一直想靠自己的力量给小花一个安稳的家，迟早会带着小花离开这里。他不能阻止她，也不能拖累她，只能在心里偷偷地难过。
一路上，王小九还在兴奋地说着宿舍的事情，规划着搬过去之后的生活，段卫强静静地听着，时不时回应几句，脸上始终带着温柔的笑容，可眼眶却在不经意间泛起了湿润。他悄悄抬起头，看着天边的晚霞，硬生生把快要掉下来的眼泪憋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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