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开的身影在史家村破败的土屋背景中显得格外刺眼。
他脸上带着笑容。
那是假笑。一种毫无温度、令人脊背发凉的假笑。
他扫视着村口那些村民，目光掠过跪在泥地里、哭得撕心裂肺的史大，
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如同看待圈栏里待宰牲口或看蝼蚁般的漠然与轻蔑。
他迈开步子，簇新的锦缎长衫下摆拂过泥泞的地面，径直朝着跪地的史大走了过来。
“史大，你怎么了？跪在地上干嘛！！起来！！”
高开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刻意营造出的关心。
他弯下腰，伸手就去搀扶史大沾满泥污的胳膊。
“高开…你来了！！”
史大被他这一拉，哭声稍顿，抬起一张充满鼻涕和泪水脸。
他看着眼前焕然一新、衣着光鲜的高开，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巨大的惊愕和尚未褪去的痛苦颤抖。
眼前的兄弟，陌生得让他心慌。
村口的村民们也被高开这身突如其来的富贵行头和这不合时宜的“热情”弄懵了。
短暂的死寂后，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如同嗅到血腥的苍蝇，瞬间压过了刚才那沉重的赎罪气氛。
“高小子，你…你这是…在镇上发大财了？？连衣服都换了！！”
一个村民忍不住上前一步，直勾勾地盯着高开那身在夕阳下泛着冷光的绸缎，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羡慕。
“是啊！高开！”
另一个村民也凑上来，脸上挤出讨好的笑容，试探着说，
“你要是真发达了，可不能忘了史大啊！
他可是和你从小玩到大的铁哥们啊！！
你发达了，可得拉兄弟一把！”
高开仿佛根本没听见这些聒噪的村民。
他的目光，如同两枚冰冷的钉子，死死钉在史大那张痛苦迷茫的脸上。
“史大，”
高开的声音低沉了些，带着一种蛊惑般的腔调，脸上那假笑更深了，
眼神却更加冰冷，
“我这里有件可以让我们今后做人上人的机会，你愿意一起吗？？？”
史大被高开这突如其来的问题砸得更加茫然。
做人上人？他下意识地看向周围那些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村民，
看向拄着拐杖、脸上带着深深忧虑的史婆婆，
史大猛地一颤，他用力摇了摇头，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决绝：
“高开…谢谢你…我已经…我已经…”
然后看向我，看向我背着的绾绾，看向二逼一般的姬九。
“呵呵…我懂了，这就是你的选择吗！！！”
高开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如同砂纸摩擦般的低笑，打断了史大未说完的话。
他脸上那虚假的热情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彻底的冰寒和一种洞悉一切的嘲弄。
他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甚至带着一丝“果然如此”的玩味。
高开站直了身体，不再看史大，目光却投向史家村灰蒙蒙的天空，
语气变得飘忽而空洞，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知道吗？那天…我看见你进去了鸳鸯楼…”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史大的耳朵。
史大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震惊和不解。
“你不知道？”
高开缓缓低下头，再次看向史大，
嘴角咧开一个极其扭曲的弧度，眼神里燃烧起疯狂的火焰，
“我他妈的就在你身后！就在你身后啊！！
我大声地叫你！拼命地叫你！！！”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锐而充满怨毒，如同厉鬼的嘶嚎：
“而你呢？！史大！！
我的好兄弟！！你听见了吗？！
你回头了吗？！！”
高开猛地踏前一步，几乎要贴到史大的脸上，唾沫星子喷溅到史大脸上：
“你没有！！你他妈的连头都没回一下！！
你把我像条野狗一样，扔在羊镇那肮脏的巷子里！！！
你抛弃了我！！！史大！！！
是你先抛弃我的！！！！”
“高开！对…对不起！我当时…”
史大被这突如其来的控诉和狰狞的面孔吓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地想要解释。
“闭嘴！！！”
高开猛地爆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粗暴地打断了史大！
他脸上的肌肉因极致的愤怒和怨恨而扭曲变形，青筋在额角暴跳！
“你别说话！你听我说！！！”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再次变得诡异而飘忽，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
“那天…我失魂落魄地出了羊镇…
像条丧家之犬…你是我唯一的朋友啊！
我唯一的朋友！！！”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神却越来越亮，闪烁着一种不正常的狂热：
“我不知道该去哪里…好像…好像被什么东西指引着…”
高开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虔诚的迷醉：
“然后…我遇见了大人…一位真正的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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