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梦中那股灼烧感像条小蛇,顺着皮肤往心口钻。
她猛地坐起,月光透过窗纸漏进来,照见玉佩表面浮着层淡蓝光晕,纹路竟与白日里地脉泉眼的银纹如出一辙。
阿棠?关凌飞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手臂自然圈住她腰,声音还带着睡意,可是伤口疼?
她低头吻了吻他手背,轻声道:空间在动。
话音未落,玉佩突然泛起涟漪。
苏惜棠只觉眼前一花,再睁眼已站在灵田里。
十亩黑土边缘正翻涌着新泥,原本分明的田埂像被揉开的墨线,竟往西北方向延展了两亩有余。
新土泛着青灰,仔细看时,每粒土都裹着层极淡的蓝纹,随着她的呼吸明灭,像在应和着山脚下地脉的心跳。
这是...她蹲下身,指尖刚触到新土,一股温软的生机便顺着血脉窜上来。
那不是空间里惯有的清冽灵气,倒像母亲哄睡时轻拍后背的温度——带着土地特有的踏实。
更令她震撼的是新田中央。
一株半尺高的桃苗正立在那里,嫩红的叶芽上还凝着露珠,根须却泛着金丝,扎进土里时竟穿透了空间的界限,隐约能看见地底有银蓝的光流顺着根须涌上来,与空间灵气交织成网。
原来你在等这个。苏惜棠伸手抚过桃苗,叶片上的露珠突然滚落,在她掌心凝成颗极小的晶核。
她想起白日里泉眼中那道虚影老者说的承业者,喉间突然发紧,我总想着用空间帮村子,却忘了...该先学会养。
关凌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惊觉不知何时他也进了空间——这是头回,除了她之外有人踏足这里。
男人穿着月白中衣,发梢还沾着枕上的碎草,目光却亮得惊人:阿棠,我能感觉到。他蹲下来,掌心覆在她手背,新土的温度透过两人交叠的手传来,像在摸自家娃的小胳膊,软乎乎的,可实在。
苏惜棠笑了,眼泪却先落下来。
她想起刚穿越来时,空间里只有十亩荒田,她蹲在田埂上啃冷馍,想着怎么才能不被婆婆卖进青楼;想起用空间稻种换村民信任时,老吴头攥着稻穗手直抖;想起小花猪第一次拱着红薯从空间跑出来,灰鬃叼着受伤的小狼崽求她医治...原来所有的,都是为了今天能。
以后啊,她把晶核轻轻按进新土,灵田养地脉,地脉养山林,山林养村子。
关凌飞突然将她连人带土捧进怀里。
空间的风掀起他的衣摆,吹得桃苗轻轻摇晃,却怎么也吹不散他胸口那片温热:我媳妇啊,天生就是要养四方的。
第二日卯时,老吴头的铜锣声敲醒了整座青竹村。
泉眼外的空地上,他带着三个壮实后生正往青石板上刻字。
老吴头的手在抖,刻刀落下时总偏半分,最后还是三小子抢过刻刀:吴伯,您说字,我来刻!
守...山...泉。老吴头一个字一个字吐,每吐一个,眼眶就红一分,守山人的泉,守着咱们青竹村的根。
话音未落,山风裹着狼嚎扑过来。
灰鬃带着七只小狼从林子里窜出,绕着新刻的石碑跑了三圈,最后齐齐伏在碑前,狼尾扫得地面沙沙响。
小花猪哼哧哼哧从山脚下拱来半筐野菊,粉白的花堆在碑座旁,倒比新刻的字还鲜艳。
飞鸢不知从哪叼来片桃叶,扑棱棱飞上碑顶,爪子一松,桃叶正正落在字中央。
村民们陆陆续续围过来。
赵二婶抹着眼泪拽住苏惜棠的袖子:昨儿我家那口子翻粮仓,发现存的红薯干都冒新芽了——您说这地脉醒了,连存粮都有生气了!王猎户挠着后脑勺直乐:我夜猎时瞅见山雀往林子里叼草籽,以前它们可只往村头飞!
人群最外围,赵金花抱着小孙女挤进来。
她鬓角的白发被风吹乱,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舒展:我儿媳...是山选的人。小孙女不明所以,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去抓苏惜棠腰间的玉佩,倒把赵金花吓了一跳,哎哎别碰——
没事儿。苏惜棠蹲下来,让孩子摸了摸玉佩。
小姑娘立刻咯咯笑起来,手指戳着发烫的玉面:暖!
像阿爹烤的红薯!
关凌飞站在人群后,看着这一幕,喉结动了动。
他想起三天前苏惜棠刺血时,自己攥着她的手,能清楚感觉到她的脉搏跳得比平时快三倍;想起昨夜在空间里,她眼睛亮得像星子,说我终于知道玉佩里那个声音是什么意思了;想起此刻她站在晨光里,被村民们围得严严实实,却偏要分出半颗心来哄孩子——这样的姑娘,本就该被山捧着,被地护着。
三日后晌午,永安县的差役是被灰鬃进村子的。
那差役骑着匹枣红马,刚到村口就被七只狼围住。
他抖着腿摸腰牌,声音发颤:官...官府急报!
找苏...苏娘子!
苏惜棠正在晒谷场教妇人腌野梅。
她接过盖着官印的信笺,只扫了一眼,眉峰便拧成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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