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少年面前。
离得近了,能闻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浓重汗味、泥土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铁锈般的奇怪气息。
他依旧蜷缩着,对靠近的脚步声毫无反应。
“喂!”白洁提高了声音。
少年迟钝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一张沾满污垢的脸,看不清具体五官,唯有一双眼睛露了出来。
那眼睛很大,眼窝深陷,瞳孔却是涣散的,像蒙着一层永远擦不干净的厚厚灰尘。
没有神采,没有焦距,只有一片死水般的空洞和茫然。
他呆呆地看着白洁,嘴巴微微张开,一丝晶亮的口水顺着嘴角滑落,滴在肮脏的衣襟上。
“林…夕…”
他又含糊地吐出这两个字,仿佛这是他残存意识里唯一的锚点。
白洁的心沉了一下。
比想象的还要糟糕。
这根本就是个完全的痴儿。
“娘…”
白润颜有些害怕地躲到母亲身后,只露出一只眼睛。
白洁看着女儿害怕又好奇的眼神,又看看眼前这个毫无威胁、只有一片混沌的少年,再看看巷口那几个虽然暂时噤声、却依旧带着看戏表情的闲汉…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她弯下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生硬:“起来。”
少年毫无反应,只是呆呆地望着她。
白洁伸出手,抓住了他一只冰冷僵硬、沾满泥垢的手腕,用力往上拽:
“跟我走!”
那手腕瘦得硌人。
少年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勉强站了起来,身体摇摇晃晃,像根随时会折断的芦苇。
他比白洁高半个头,骨架分明,但长期的饥饿和流浪让他显得异常单薄。
站起来后,那股混合着汗臭、焦糊和铁锈的怪异气味更浓了。
他顺从地被白洁拉着,踉踉跄跄地往前走,脚步虚浮,眼神依旧空洞地望着前方,嘴里无意识地重复着:
“林夕…林夕…”
白洁一手紧紧拉着女儿,一手拖着这个沉重的、散发着异味的“累赘”,在暮色和身后那些复杂的目光注视下,
一步一步,朝着自己那位于巷子深处、破败却暂时能遮风挡雨的小院走去。
每一步都沉重无比,仿佛不是走在青石板上,而是踩在自己看不见前路的命运泥潭里。
推开吱呀作响、漆皮剥落的院门,一股清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小小的院子,角落堆着些劈好的柴火,一口老井,几盆早已枯萎的花草。
六间低矮的瓦房,旁边还有几间柴房和厨房,墙壁斑驳,破旧不堪。
白洁把少年拉到院子角落柴堆旁,指着地上铺着的一块破草席:“坐那儿。”
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疲惫。
少年茫然地看了看草席,又看了看白洁,似乎在理解这个指令。
过了几秒,他才慢吞吞地、动作僵硬地坐了下去,背靠着冰冷的柴堆。
白润颜躲在母亲身后,远远地看着这个奇怪的“哥哥”,小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块已经冷掉的红薯。
白洁放下菜篮,揉了揉发痛的额角。
她走到水井边,费力地摇动辘轳,打上来半桶冰冷的井水。
又进屋翻找,拿出一条破旧得看不出颜色的毛巾,浸湿了水,拧得半干。
她走到少年面前,蹲下身。
少年依旧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白洁叹了口气,用毛巾用力擦拭他脸上的污垢。
动作谈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鲁。
湿冷的毛巾擦过皮肤,少年似乎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咕噜。
泥垢渐渐被擦掉,露出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
皮肤因为长期暴露和脏污显得有些粗糙暗沉,但眉骨的轮廓很清晰,鼻梁挺直,嘴唇因为干裂起了皮。
抛开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这分明是一个清秀甚至可以说俊朗的少年郎,看起来…顶多十七八岁,甚至可能更小。
白洁的手停顿了一下。
这张脸,比她想象的还要年轻,年轻得让她心里那点因为“带个男人回来”而产生的异样和顾虑,被一种更深的酸楚和无奈取代了。
他比自己女儿白润颜,确实大不了多少。
她继续擦拭着他的脖颈和露出的手腕。
擦到他左手时,白洁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少年的左手,无意识地在地上划拉着。
指尖沾着泥土,在身下的泥地上,留下了一串极其复杂、完全不属于一个傻子能描绘出的符号和线条。
那像是一组深奥的数学公式,又像某种精密仪器的结构图,甚至带着点扭曲的几何美感。
白洁早年在京城读的是文科,对数学物理并不精通,但她能感觉到这些线条和符号背后蕴含的某种冰冷、严谨、超越她认知的秩序感。
它们与他此刻呆滞的眼神、流着口水的嘴角,形成了令人心悸的、诡异而巨大的反差。
白洁的心跳漏了一拍,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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