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奥运资格赛,我的跟腱在190公斤的杠铃下断裂。
>25岁,在举重队已是“高龄”,教练惋惜地说:“退役吧,队里需要床位。”
>我拖着瘸腿回到省队宿舍,发现床位已被新人占据。
>仓库角落,一台生锈的杠铃在月光下幽幽反光。
>深夜,沉重的金属摩擦声惊醒了守夜人。
>“谁在那儿?”
>黑暗里,我嘶哑回答:“一个...还不肯散架的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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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声脆响,撕裂了体育馆里所有喧嚣。
像一根绷紧的皮绳,在极限处被硬生生扯断。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质地,穿透鼎沸人声和广播刺耳的嗡鸣,直直钻入我的耳蜗,扎进脑子里。紧接着,一股滚烫的、几乎要熔断神经的剧痛,从小腿下方猛地炸开,蛮横地席卷全身。
眼前骤然一黑,视野里只剩下赛场上刺得人流泪的白光,还有那片悬在头顶、沉重得令人窒息的190公斤阴影。失重的感觉攫住了我,身体像块破败的朽木,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冰冷的举重台橡胶,狠狠撞上我的后背和头颅。
“刘大力——!”
教练王振国的吼声撕心裂肺,盖过了观众席瞬间爆发的惊呼。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上台,那张平日里刻板严厉、沟壑纵横的脸,此刻扭曲得不成样子,写满了纯粹的惊骇。他粗糙的大手徒劳地试图扶住我瘫软的身体,却只能徒劳地托住我的肩膀。
“跟腱!跟腱断了!”队医的喊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冰冷的针,扎进混乱的空气里。
我躺在地上,世界在旋转。刺目的灯光、模糊晃动的人影、四面八方涌来的嘈杂噪音……一切都在离我远去,只剩下小腿后侧那片吞噬一切的、令人窒息的剧痛。汗水浸透了紧身的举重服,黏腻冰冷地贴在皮肤上。每一次粗重艰难的呼吸,都牵扯着那片碎裂的痛楚,提醒我结局的冰冷与沉重。二十五岁,这条通往奥林匹亚圣火的窄路,在最后一步,在我脚下,彻底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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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队的空气,沉甸甸地压在胸口,比消毒水浓烈的气味更让人喘不过气。我拄着腋下的金属拐杖,左脚笨重地套在硬质固定靴里,每挪动一步,都牵扯着伤处闷钝的疼痛,发出金属与水泥地面摩擦的、刺耳的“嗒、嗒”声。声音回荡在空旷冷清的走廊里,一下一下,敲打着死寂。
推开那扇熟悉的、漆皮剥落的宿舍门,一股混杂着汗味、旧皮革和廉价洗衣粉的熟悉气息扑面而来。可眼前的一切,却陌生得扎眼。属于我的那张靠窗的下铺,此刻堆满了不属于我的东西。崭新的哑铃包鲜艳得刺目,随意地搁在床尾;陌生的运动服散乱地搭在床头栏杆上;床底塞着两只巨大的行李箱,轮子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
一个陌生的高大身影正背对着门,哼着不成调的歌,弯腰费力地往床底下塞着另一只箱子。听到动静,他猛地直起身,转过头来。一张年轻、充满蓬勃朝气的脸,眉宇间带着初来乍到的生涩和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讶。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第一时间落在我僵硬的左腿和那副冰冷的拐杖上,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浮起一种混合着尴尬和本能疏离的茫然。
“你…找谁?”他迟疑地问,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
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块烧红的炭。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视线掠过那张被陌生行李占据的床铺,最终钉在墙壁上。那里,曾经钉着我无数次登上领奖台的照片,定格着汗水与荣光。此刻,只剩下几个孤零零的图钉,像被遗弃的墓碑,在惨白的墙面上投下小小的阴影。照片被粗暴地揭走了,连带着墙壁上残留的印记和灰尘的轮廓。
“大力?是你回来了?”一个略显圆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是领队李国华。他腆着微微发福的肚子快步走来,脸上堆砌着程式化的关切,眉头恰到好处地蹙着。“哎呀,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医院那边都安排妥当了?”他伸出手,似乎想拍拍我的肩膀表示安慰,却又在半途顿住,仿佛怕沾上什么晦气。
“嗯。”我喉咙里滚出一个沙哑的音节,目光依旧粘在那片空白的墙壁上。
李国华顺着我的目光瞥了一眼,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在,但很快被那职业性的笑容覆盖。“哦,这个啊…你看,队里床位一直紧张,正好小赵,就是赵鹏,”他朝那高大的新人努了努嘴,“刚调上来集训,暂时没地方安置…就…就先用你这儿周转一下。”他搓着手,笑容更加圆润,“大力,你是老队员了,最体谅队里的难处,对吧?你的东西,我们都给你好好收着呢,一点没丢!放心!”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恳切”:“你的情况,王教练电话里都跟我们说了。唉,真是天不遂人愿啊!太可惜了!不过呢,大力,咱得往长远看,往开了想。二十五了,在咱们这个项目上,也算是…嗯…功成身退了嘛!把机会留给年轻人,也是贡献,对吧?”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腋下夹着的文件夹里,利落地抽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不由分说地塞到我空着的那只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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