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桉柠站在楼道里,看着窗外那面爬满爬山虎的红墙,看了很久。
风吹过来,吹得她的头发轻轻飘着,那些爬山虎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一群在低声交谈的人,说着她听不清也听不懂的话。
她收回目光,把卫衣的拉链往上拉了一点,转身下楼。帆布鞋踩在水磨石台阶上,发出几乎无声的声响。
与此同时,郡江最高档的那家私人会所里,一场宴席刚刚开始。
包间很大,装修是中式风格,红木桌椅,雕花屏风,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画的是黄山迎客松,笔触苍劲有力,落款是一位当代着名画家。
水晶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灯光调得很柔和,是一种不刺眼的暖黄色,把整间包间照得像是浸在琥珀色的蜜里。
圆桌很大,铺着暗红色的桌布,餐具是白瓷描金的,每一件都摆得整整齐齐,筷子搁在青花瓷的筷托上,杯子里已经斟好了茶,茶汤是浅金色的,飘着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
左弈坐在主位的右手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定制西装,领带是银灰色的,打得很规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依旧严肃。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杯底碰到桌面时没有任何声音。
在他的右手边,坐着左银月。
左银月穿着一件藕粉色的连衣裙,裙子是某奢侈品牌的新款,剪裁简洁,领口和袖口镶着一圈细细的蕾丝,看起来端庄而不失娇俏。
头发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脸上化着淡妆,口红是粉嫩的水蜜桃色。
她的坐姿很规矩,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她的目光时不时地看向对面那个位置,然后又收回来,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茶杯。她的耳根有些红,不知道是因为包间里的暖气太足,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对面坐着安风逸。
安风逸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脸上笑容和蔼的恰到好处。
他的坐姿很正,背脊挺得像一把尺子,目光沉稳而内敛,像是一个见惯了风浪的老人在出席一场再普通不过的饭局。
在他的右手边,坐着一个年轻的女孩。
那女孩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穿着一件香槟色的缎面长裙,配一条细细的珍珠项链,头发盘成一个低髻,露出修长的脖颈和一对精致的珍珠耳钉。
她的五官不算惊艳,但很耐看,眉目间有一种安安静静的从容。她坐在安风逸身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安静地喝着自己面前的茶。
夏钦州坐在主位上。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衬衫的第一颗扣子解开着,露出一截锁骨。
他的头发比平时长了一些,额前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额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不冷,不热,不远,不近,像是一潭没有涟漪的水。面前放着一杯茶,他没有喝。面前放着一副碗筷,他没有动。
这场饭局的用意,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
左弈先开口了。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整桌人都听见。
“钦州,我介绍一下,这是我侄女,左银月。银月,叫人。”
左银月抬起头,看了夏钦州一眼。只是一眼,目光就收回来了,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了洞里。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夏总好。”说完这三个字,她的耳根更红了。
夏钦州看着她,点了一下头。那点头的动作很轻,很淡,没有笑意,但也没有冷意,只是一种礼貌的回应。
左弈的目光在夏钦州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判断他的反应。他什么也没有判断出来。夏钦州那张脸像是戴了一层面具,把所有情绪都遮得严严实实。
左弈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安风逸这时候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
“夏总,”
他叫夏钦州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
夏钦州看向他。
安风逸侧了侧身,把身边那个女孩让到视线里。
“这是我老朋友的孩子,”
安风逸说,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刚从L国留学回来,学的艺术管理,现在在一家拍卖行工作。”
那女孩在安风逸开口的时候就放下了茶杯,抬起头,看着夏钦州。她的目光比左银月直白得多,不闪不避,落落大方。她朝夏钦州微微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大,但很真诚。
“夏总,您好。”她的声音比左银月响亮一些,中气更足。
夏钦州看着她,也点了一下头。同样的幅度,同样的角度,同样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那个女孩,没有被这个冷淡的点头吓退。她端起茶杯,朝夏钦州举了一下:“夏总,我以茶代酒,敬您。”说完,她抿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看着夏钦州。她的目光里有好奇,有打量,还有一种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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