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干净的白色室内鞋停在我眼前。
花谱蹲了下来。
她离得很近,近到我能闻到她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干净肥皂清香。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我撑在地上,那沾着血污和污水的手掌。
她的眼神很复杂,不再是单纯的担忧或温和,里面翻滚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有震惊,有不解,还有一种……
沉甸甸的、仿佛被刺痛了的悲伤。
她伸出手,似乎想扶我,或者查看我的伤口。
“别碰我!”
我猛地缩回手,声音嘶哑而尖利,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我挣扎着,不顾手肘和膝盖的疼痛,自己从冰冷肮脏的地上爬起来。
掌心那道被污水和血浸染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像在嘲笑我的狼狈。
我甚至没有看她一眼,用没受伤的手死死捂住流血的手掌。
低着头,像躲避瘟疫一样,在那些针扎般的目光中,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教室,冲向洗手间冰冷的水龙头。
冰冷的水冲刷着掌心的伤口,刺骨的寒意稍稍压下了那火辣辣的痛感和几乎要将我吞噬的羞耻感。
我看着水流将血污和泥水冲走,露出那道不算深却异常刺眼的伤口。
镜子里映出我的脸,苍白,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角,眼神里是尚未褪尽的惊惶和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愤怒。
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我最狼狈不堪的样子,看到了我为了逃离她而付出的代价。
手掌的伤口,摔倒的丑态,在众人目光下的无地自容。
这比任何言语的质问都更有力。
我像一个拙劣的小丑,在舞台上仓皇逃窜,最终摔倒在聚光灯下,暴露了所有的脆弱和不堪。
……
6月21日
黄昏,雨停了。
放学铃声是解脱,也是新一轮警报。
我几乎是第一个冲出教室,像一道融入黄昏阴影的游魂。
脚步快得几乎要飞起来,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被花谱的光笼罩的牢笼。
通往校门的林荫道,此刻行人稀少。
夕阳的余晖被高大的树木切割成破碎的光斑,落在地上。
我低着头,只想快点,再快点。
“歌爱同学!”
那个声音,像一道精准的指令,瞬间冻结了我的脚步。
她果然在等我。
就在前方几米远的路灯下。
暖黄的光晕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影。
她没有靠近,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手里似乎拿着什么。
这一次,我没有跑。
身体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在经历了种种事件后,终于断了。
一种巨大的疲惫和冰冷的绝望席卷而来。
我停在原地,像一尊被雨水打湿的石像,背对着她。
肩膀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逃?还能逃到哪里去?
我的迷宫在她面前,早已千疮百孔。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她在靠近。
一步,两步。
很慢,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然后,脚步声停了。
她停在了我身后,保持着一点微妙的距离。
我感觉到有东西被轻轻放在了我脚边的地上。
一个很小的方形物体。
我没有回头。
眼睛死死盯着地上被路灯拉长的、我和她重叠在一起的扭曲影子。
“这个…”
她的声音很轻。
“…是给你的。”
短暂的停顿。
空气里只有树叶在微风中摩擦的沙沙声。
“你总在藏。”
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指责,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像把那些花和虫子藏进你的本子里一样。”
“你给自己画了一张藏宝图,那些别人找不到的角落,都是你的宝藏……对吗?”
她的比喻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入我最隐秘的、连自己都未曾清晰命名的角落。
藏宝图?宝藏?
那些阴暗腐朽的角落,在她口中,竟被赋予了一种浪漫的解读?
这荒谬的认知让我喉咙发紧。
“下次……”
她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混合着疲惫和某种执拗的东西。
“…换张地图吧?”
“或者告诉我,哪里是安全的?”
脚步声响起,这次是离开的方向。
她走了。
没有等我回答,甚至没有再看我一眼。
直到她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我才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身。
地上,躺着一小盒创可贴。
旁边,还有一小截用过的彩色粉笔头。
我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截粉笔头上。
它是淡黄色的,很普通,像教室讲台上随处可见的那种。
但它此刻躺在这里,却像一个无声的路标。
它在标记什么?
标记我摔倒的地点?
标记她找到我的地方?
还是……标记她下一次追猎的起点?
我弯腰,用没有受伤的手,颤抖着捡起了那盒创可贴和那截粉笔头。
创可贴的包装是冰冷的塑料触感。
而那截粉笔头,带着石灰的粗糙质感,捏在指尖,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藏宝图…宝藏…安全区……
她看穿了我的迷宫。
她甚至用一枚粉笔头,在我的逃亡路线上,留下了一个无法磨灭的印记。
迷宫彻底崩塌了。
冰冷的绝望深处,第一次滋生出一丝微弱的好奇。
她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喜欢污秽不堪的你最可爱了请大家收藏:(m.zuiaixs.net)污秽不堪的你最可爱了醉爱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