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岸的风带着烟花燃尽后的硝石气味和河水特有的凉意。
它吹散了人群的喧嚣,也吹得花谱裸露的胳膊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歌爱的手依旧牵着她,那力道不重,却像一道无形的锁链,让她只能跟着走。
脚下的碎石在昏黄路灯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她们沉默地穿过尚未完全散去的人流,走向河岸步道旁一处被树影笼罩的公共厕所。
“我去一下。”
歌爱松开手。
她的侧脸在树影斑驳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眼神投向那个亮着惨白灯光的方形建筑,里面隐约传来水龙头没关紧的滴答声。
“嗯。”
花谱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干涩。
她看着歌爱推开那扇有些掉漆的绿色塑料门,身影消失在门后。
门吱呀一声,缓缓合拢,最后只剩一条窄缝,透出里面刺眼的白光。
花谱在原地站定,背靠着冰凉的金属栏杆。
府南河在脚下无声流淌,倒映着对岸依旧闪烁的霓虹,水面被晚风吹皱,光影破碎又重组。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歌爱刚才那个轻吻带来的、微凉的、奇异的触感。
像一片雪花落下,瞬间融化,只留下一点湿润的错觉。
烟花轰鸣后的寂静显得格外空旷,耳朵里仿佛还残留着嗡嗡的回响。
她望着厕所紧闭的门,心里想着。
歌爱在想什么呢?
那个吻……又算什么呢?
安慰?敷衍?
还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属于歌爱逻辑的“标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花谱低头,看着自己运动鞋的鞋尖。
一只迷路的飞蛾绕着路灯的光晕徒劳地旋转,撞在灯罩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河对岸,高楼巨大的广告牌切换着画面,光影无声地流淌。
她开始数脚下地砖的裂缝,一条,两条……数到十几条的时候,她抬起头,厕所的门依旧紧闭。
十分钟。
花谱皱了皱眉。
厕所里很安静,除了那恼人的滴答水声,听不到任何动静。
这不对劲。歌爱做事向来利落,从不会在这种地方磨蹭。
一丝微小的、带着凉意的东西,像小虫一样,悄悄爬上她的脊背。
她站直身体,离开栏杆,朝厕所门口走近几步。
“歌爱?”
她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河边显得有些突兀。
没有回应。只有水龙头滴答、滴答、滴答……声音清晰得让人心烦。
那丝凉意瞬间变成了冰冷的潮水,漫过心脏。
花谱猛地推开那扇虚掩的绿色塑料门。
惨白的灯光刺得她眯了下眼。厕所里空荡荡的。
一排隔间的门都敞开着,只有最里面那一扇,虚掩着一条缝。
“歌爱?”
花谱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她快步走过去,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她一把推开那扇虚掩的门。
空的。
隔间里干干净净,抽水马桶的盖子盖得好好的。
空气中只有消毒水和陈旧管道混合的、不太好闻的味道。
没有歌爱。
花谱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拍,随即疯狂地擂动起来,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的巨响。
她像被钉在原地,茫然地环顾四周。
怎么会?她明明看着她进来的!
难道从后面翻窗出去了?
她冲到厕所后墙的小窗边,窗户不高,但装着牢固的铁栅栏,缝隙窄得连只猫都钻不过去。
窗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没有任何踩踏或触碰的痕迹。
歌爱消失了?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巨手,瞬间攫住了花谱的喉咙,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冲出隔间,又冲到洗手池边,仿佛歌爱会像变魔术一样从镜子后面走出来。
镜子里只映出她自己煞白的脸,和一双因恐惧而睁得极大的、空洞的眼睛。
就在这时,她的视线被地上一点小小的、白色的东西吸引住了。
就在刚才歌爱进入的那个隔间门口,靠近墙角的地面上,躺着一张被揉皱又似乎被刻意抚平了一些的纸条。
花谱几乎是扑过去的,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瓷砖上,她也感觉不到疼。她颤抖着手,捡起那张纸条。
普通的、廉价的便签纸,像是从某个小本子上撕下来的。
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写的,又像是写字的人手在剧烈发抖:
“人在我们手上,想要她平安,明天中午12点,准备10万现金,放到府南公园东门第三个绿色垃圾桶里。”
“不准报警!报警就撕票!别耍花样!”
“……”
花谱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厕所惨白的灯光,滴答的水声,窗外河水的流淌声……
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只剩下手里这张薄薄的、却重如千钧的纸条,和上面那些扭曲的、散发着恶意的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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