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没人真正睡着。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踏实。洞穴里阴冷刺骨,地上那堆发光碎片提供的微弱“暖意”聊胜于无,稍微离远点就感觉不到。吴伯时不时发出的、被高烧折磨的呻吟,虽然压抑着,但在死寂的洞里格外清晰,一下下敲在每个人心头上。山猫倒是安静,可那种无声无息的昏迷,同样让人揪心。赵煜靠着洞壁,闭着眼,大部分时间都在引导体内那股银白温热流转,对抗着寒冷和伤口的不适,同时分出一丝心神警惕着洞口和洞穴深处的动静。胡四和疤子轮流值守,眼睛熬得通红,耳朵却始终竖着,捕捉着外面风雪间歇时可能传来的任何异响。
时间就在这种半昏半醒、提心吊胆的状态里,一点点熬过去。
当天光再次吝啬地从洞口缝隙渗进来时,赵煜知道,冬月二十一了。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比昨天更稳了些,腰肋处的伤虽然还在疼,但不再是那种动一下就牵扯全身的尖锐,更像是一种沉重的、需要小心对待的隐痛。他走到那堆快要熄灭的“取暖堆”旁,碎片散发的幽蓝光芒已经黯淡得像风中残烛,几乎感觉不到什么温度了。
胡四也凑过来,蹲下看了看,摇摇头:“这东西,快不行了。”他抓起一块碎片,入手冰凉,表面的微光闪烁不定,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熄灭。
能量耗尽了。这些前朝遗物的残骸,给他们提供了几天微不足道的庇护,现在终于要变回真正的垃圾。
疤子从洞口那边走过来,脸色不太好看:“外头雪停了,风也小了,但天还是阴得厉害。我刚才出去撒尿,看见崖下面……”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那片乱石坡方向,好像有烟?很淡,就那么一丝丝,混在晨雾里,看不太真切,但感觉……不太对劲。”
烟?是那熊的巢穴?还是别的?
“先不管外面。”赵煜收回目光,看向洞穴深处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区域,“照昨天说的,准备探里面。”
胡四和疤子对视一眼,点了点头。疤子去叫醒了靠着粮袋打盹的老蔫和文仲,胡四则开始清点装备。
能用的东西不多。武器就三把磨得比较锋利的刀,胡四、疤子、老蔫各一把。那柄造型古怪的攀爬斧也带上,说不定用得上。火折子还有两根,但要省着用。水囊灌满。剩下的几块冻山药用油布包好,随身带着。那瓶红色药液、骨管秘药、星纹薄片、破损能量板、金色纹路石板这些“宝贝”,由胡四贴身保管。油布留了一大块给张老拐他们,铺在地上隔潮。
张老拐听说他们要探洞穴深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只是默默地把最后一点骨管药膏涂在吴伯的足心和手腕内侧,希望能帮他降降温。文仲挣扎着站起来,把地图塞给赵煜:“殿下,千万小心。若……若里面真有通道,务必留意是否有类似星纹或能量节点的标记……”
赵煜接过地图,拍了拍他的肩膀:“照顾好这里。”
文仲重重点头。
准备停当,赵煜、胡四、疤子三人,站在了那堆坍塌的巨石前。碎石和泥土堵死了去路,只留下一些狭窄的缝隙,最大的也仅能容一人侧身挤过,里面黑黢黢的,不知通向何方。
赵煜深吸一口气,将精神集中,再次尝试感应。这一次,那丝遥远而微弱的波动似乎清晰了一点点,不再仅仅是“感觉”,更像是一种若有若无的、带着某种规律的低频震颤,从岩石深处传来。
“这边。”他指着一处看起来稍微宽大些、旁边岩壁上有几道非天然划痕的缝隙。
胡四打头,侧着身子,先把刀探进去,然后一点点往里挤。碎石刮擦着衣物,发出沙沙的声响。疤子紧随其后。赵煜最后一个,他伤势最重,挤进去时格外艰难,腰肋处的伤被岩石棱角刮到,疼得他眼前一黑,差点闷哼出声,硬是咬牙忍住了。
缝隙比预想的要长,弯弯曲曲,像是在岩层中天然裂开又经过人为拓宽的通道。里面空气更加浑浊,带着浓重的尘土和陈腐气味,还有一种……淡淡的、类似金属氧化的锈味。
挤了约莫十几步,前方忽然一空。
胡四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压得很低:“殿下,到头了,有个……小洞室。”
赵煜和疤子也先后挤了过去。胡四已经点燃了一根火折子,微弱的火光摇曳着,勉强照亮了周围。
这是一个比外面小得多的天然洞室,大约只有外面那个洞穴的三分之一大。洞壁上同样布满了水蚀和风化的痕迹,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地面上——这里堆积的金属残骸更多,更集中!而且,不再是散落的小碎片,能看到一些相对完整的、奇形怪状的构件:扭曲的管状物、碎裂的板甲、还有几个半埋在土里的、像是某种齿轮或轴承的圆盘状物体,边缘闪烁着更加黯淡的蓝光。
空气中那股金属锈蚀和能量衰变的味道更加浓烈。
“乖乖,这地方……像个废料堆。”疤子用刀鞘拨了拨脚边一个半圆形的金属壳,里面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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