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停顿，跨过那具尸体继续往前走。
缺口内侧的第一条街巷里涌出了明军的长矛手。
那些人从街巷两端的墙壁后面探出身来，长矛朝前，对准了秦琼的方向。
秦琼没有说话。
他举枪，枪尖朝前，朝那排长矛阵冲了过去。
他的速度极快，青骢马不在身边，可他步行冲锋的速度不比骑兵慢多少。
铁枪撞上了第一排长矛。
他手腕一转，枪尖挑开了三根刺来的矛杆，侧身从矛阵的缝隙中挤了进去，枪柄横扫，把那三个持矛的明军士卒同时扫翻在地。
他身后的三千精锐步卒紧跟着从那道缝隙里涌入。
盾牌在前，长矛从盾牌边缘刺出，把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明军士卒刺翻在街巷两侧。
秦琼没有停下来清理那些被冲散的明军士卒。
他的目标很明确——继续往里突。
铁枪在他手中像一条活了的长蛇，每一次刺出都有一个明军士卒倒下，每一次横扫都有三五人被他逼退半丈。
他突进了大约三里。
三里之内，他突破了明军三道街巷防线。
每一条街巷的守卒都被他的楔形阵碾碎了，那些明军士卒在退往更深处的街巷中重新集结，试图在下一道防线挡住他。
可秦琼的速度比他们预想的要快。
第五道防线设在府衙前面的广场上。
陈德本人站在广场中央，他的身后是最后一批明军预备队，约莫两千人。
那些人甲胄残破，可都还站着。长矛举着，盾牌架着，刀尖对外。
秦琼在广场边缘停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广场中央那个站着的身影，又看了一眼那两千人残兵的阵列，然后转过头对身后的传令兵说了一句。
告诉侯将军，本将军已经突到府衙了。让他把骑兵调进来，从两翼包抄。
传令兵转身朝缺口方向跑去。可他还来不及跑到缺口，身后就传来了新的声音。
那是从广场两侧的街巷里涌出来的声音。
黑压压的明军步卒，从府衙两侧的巷子里同时涌出。
那些人不是残兵，是陈德一直压着没动的最后一批预备队。
他把他们藏在府衙后面的空地里，一直等到秦琼的楔形阵进入了广场范围，才下令两面夹击。
那些明军士卒从两侧巷口涌出来的同时，府衙屋顶上也冒出了几十个弓弩手，箭矢朝下，对准了广场中央那片铁灰色的楔形阵列。
秦琼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中计了。
他的声音不高，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两侧正在合拢的明军步卒，又看了一眼府衙屋顶上那些正在拉弓的弓弩手，然后收回了目光。
变阵。圆阵。盾牌朝外。
三千精锐步卒在广场中央迅速收拢，盾牌围成一道铁灰色的环状墙壁，长矛从盾牌缝隙中伸出去，对准了四面八方正在涌来的明军步卒。
广场两侧的明军步卒撞上了那道圆阵的盾墙，像浪花撞上礁石，被弹回去又涌上来，一波接一波。长矛从盾牌缝隙中刺出，把那些扑到盾墙边缘的明军士卒刺翻在地。
可明军的人数太多了，从两侧同时压上来，圆阵在持续的压力下开始缓慢收缩。
秦琼站在圆阵中央，铁枪拄在地上，望着广场正前方那个穿着残破甲胄的身影。
两人隔着正在厮杀的阵列对视了一瞬。
陈德。秦琼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好本事。你在这里等着本将军。
他握紧了铁枪，朝陈德的方向迈了一步。
圆阵随着他的移动开始整体向那个方向偏移，像一只正在缓慢转向的铁刺猬。
可府衙屋顶上的弓弩手放箭了。
箭矢从高处倾泻下来，钉在圆阵的盾牌上，发出密集的咚咚声响。
有几支箭穿过了盾牌之间的缝隙，射中了后面持盾士卒的手臂和肩膀，有人闷哼一声倒下去，后面的立刻补上。
圆阵又缩了一圈。
陈德站在广场对面，看着那座正在缓慢收缩的铁灰色圆阵，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声音在午后的日光下传出去很远。
秦琼！你果然不愧是秦琼！若再给你半个时辰，你一定能从这道巷子里杀穿出去！
可本将不会给你那个时辰！
他举刀朝前一指：全军压上去！把他们压碎在广场上！
明军步卒从四面八方同时压向那道圆阵，圆阵的盾墙在四面同时承受压力，像一只正在被用力攥紧的铁拳。
最外层的盾牌开始松动，有人在重压下膝盖一弯跪倒下去，盾牌露出了拳头宽的缝隙，长矛从缝隙中刺进去，刺中了盾牌后面的士卒。
秦琼把铁枪从地上拔起来，朝陈德的方向又迈了一步。
那一步踩得很稳，可圆阵已经被压缩到了极限。
就在这时，广场南面的街巷里忽然响起了一阵密集的马蹄声。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像一片正在涌来的潮水。尘土从巷口升起来，被午后的日光映成一片灰黄色的雾。
侯君集的骑兵到了。
他从缺口处调来的骑兵没有直接冲入广场，而是沿着街巷两侧的屋顶和围墙绕到了广场南面，从明军阵型的后方切入。
那些铁灰色的骑兵从南面街巷中涌出来的时候，明军的阵型正在朝北面挤压，后方的防线完全空了出来。
骑兵撞进了明军阵型的背部。马蹄踏翻了那些正在朝前挤压的明军士卒，马刀从高处劈落，砍在那些还来不及转身的后排士卒头顶。
陈德的阵型从后方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道口子正在迅速扩大。
骑兵从南面切入之后，朝东西两个方向同时展开，像一把被拉开的大剪，把明军的阵型从中间截成了两段。
秦琼看见了那道正在扩大的口子。他没有犹豫，拔高声音朝身后喊了一句：杀出去！
圆阵从北面撕开一道缺口，秦琼的铁枪从缺口中刺出，他身后的精锐步卒紧跟着涌出。
两股兵力同时发力，把已经被截断的明军阵型从内外两侧同时碾压。
广场上的局面在短短一炷香之内逆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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