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哨的七人,几乎是榨干了肺里最后一丝空气,带着一路风尘和凝重的危机感,冲回了磐石营那略显破败的土墙之内。
来不及喘匀气息,胡彪便让其他人立刻休整、检查装备,自己则带着从灶坑旁小心翼翼刮取的一点灰烬样本和绘有马蹄印走向的简陋草图,直奔营部中军大帐。
李默靠坐在土屋阴凉的角落里,慢慢啜饮着水囊里所剩无几的清水,借机平复着剧烈的心跳和呼吸。
他的目光看似放空,脑海中却在飞速回放着归途上那一闪而逝的、来自怪石区域的反光。
那绝非自然现象,更像是某种精心打磨的金属物件,或者……窥视的镜片?这个念头让他心底泛寒。
如果真有第三双眼睛在暗中窥视,那局势就远比明面上的突厥游骑更加复杂难测。
土屋内的气氛压抑。
石头烦躁地擦拭着他的横刀,刀身与磨石发出刺耳的刮擦声;王朗闭目养神,但微微颤动的眼皮显示他内心并不平静。
其他几人或检查弓弦,或默默发呆,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闷笼罩着所有人。
他们都清楚,发现精锐突厥探马深入至此,意味着什么。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胡彪回来了。
他掀开门帘,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脸色比离开时更加阴沉,仿佛暴风雨前的浓云。
他目光扫过屋内的众人,最后落在已然站起身的李默身上,眼神复杂难明。
“收拾东西,准备出动。”
胡彪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近乎金属摩擦的冷硬。
没有多余的废话,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将皮甲束紧,检查弩箭数量,将横刀挂在最顺手的位置。
胡彪走到土屋中央,那里有一个用石块垒起的简易沙盘,上面粗略地标记着营寨周边的主要地标。
他拿起一根树枝,点在代表他们刚刚返回位置的点上。
“我们带回来的消息,证实了营部的猜测。”
胡彪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众人心上。
“不止我们一路,东北方向另一处烽燧也传回了类似警讯,有小队突厥骑手活动,目标不明,但行为诡秘。”
树枝向西移动,越过代表“流沙海”的粗糙划痕,指向一个用石子刻意圈出的区域。
“但是,营部刚接到都护府传来的更紧急的军情!”
胡彪的树枝重重一顿。
“西面,70里外,‘黑沙口’方向,发现大规模敌军集结的迹象!烟尘遮天,预估至少是一个千人队以上的规模!”
“黑沙口?”
石头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进入咱们这边河谷地的咽喉!他们想干什么?正面强攻?”
“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胡彪打断他,眼神锐利如鹰。
“营部命令:我烽火哨,即刻出发,前出黑沙口,确认敌军具体兵力、构成、动向!限时两日,必须带回确切情报!”
命令如同一声惊雷,在小小的土屋内炸响。
前出黑沙口!
70里!
深入敌军即将展开兵锋的核心区域!
这无异于将一块肉直接丢进狼群里!
所有人都明白,这几乎是一条九死一生,不,是十死无生的命令!
以往执行这种深度侦察任务的,多半是都护府直属的精锐斥候,如今却落在了他们这支主要由囚徒和炮灰组成的烽火哨头上!
一股绝望的气息开始弥漫。
“怎么?怕了?”
胡彪冷笑一声,打破沉寂,目光如刀般刮过每个人的脸。
“怕了就现在说,自己去军法处领一百杀威棍,是残是废,听天由命!”
无人应答,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去军法处是死,去黑沙口也是死,区别只在于死法不同。
胡彪不再看他们,开始进行战前部署,语气快速而冷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路线:出营后,不走常规商道,沿‘鬼哭峡’北缘潜行,借助峡谷阴影规避视线。
第一日必须抵达‘断刃崖’,在那里过夜观察。
第二日拂晓前,必须抵达黑沙口外围制高点‘鹰嘴峰’。”
“任务:李默,”
他突然点名。
“你眼力最好,负责记录敌军营地布局、帐篷数量、马匹规模、旗帜标识。
王朗,你负责绘制敌军调动路线草图。
石头,你负责警戒和掩护撤退。
其他人,随时准备接应、断后!”
“规矩:全程噤声,非必要不得生火。遭遇敌军小队,能避则避,避不开,速战速决,不留活口!若被大队敌军发现……”
胡彪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股决绝。
“各自分散突围,能走一个是一个!但情报,必须送回来!明白吗?!”
“明白!”
众人低声应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
“检查装备,携带三日口粮和饮水,一炷香后出发!”
胡彪下达了最后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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